第四十章：最后的火山
和平的安静里，会有风吹过麦田的声音，会有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声音，会有铁匠铺里锤子敲打铁砧的声音，会有孩子在街巷中奔跑时发出的笑声。
但现在，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一对又一对洁白的羽翼划过天空。那些曾经属于人类、魔族、兽人、矮人、精灵，甚至属于某些从未与天使有过任何交集的种族的身体，如今都被覆盖上了白色的羽毛。他们的意志被彻底接管，失去了任何曾经“活着”的感情
他们飞过一切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地方，只为将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物都转化为他们的一员。
每一道白光落下之后，都会有更多的身影从地上升起。那些身影最初也许还会挣扎，也许会捂着头惨叫，也许会哭喊着亲人的名字，也许会用最后一点意志将身边的人推开，但是很快，那些声音都会消失。
然后，他们就会加入天空中那片越来越庞大的白色洪流。
从远处看去，那场景甚至可以称得上神圣。无数天使在天空中盘旋，圣光如同晨雾般笼罩世界，将天空都染成一片柔和的白色。
但只要靠近一点，就能听见那些被白光覆盖前最后一刻的哭喊。
也能看见那些尚未完全转化的人在地上挣扎着，用指甲抓破自己的皮肤，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那没有用，本身意志力不够强大的人，即使用疼痛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也依然不足以停止转化的进程，他们只是让自己在变成只能服从命令的“天使”前，多痛苦了一会而已。
不少人类王国最初组织过防线。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法师塔的结界一层又一层撑起，城门后方堆满了装着圣水和魔晶的箱子。国王站在高塔上，亲自向士兵们宣告，这只是天界的异变，只要他们撑过第一轮，就会有魔族援军赶来。
但当第一批白光落在城中时，法师塔里的法师最先发生了异变，他们本就是最敏感的一群人，精神力越强，越能感知到那白光之中蕴含着的巨大能量，他们试图解析它，试图抵抗它，试图用反制法阵将其驱散，可他们却没想到，这样受到的影响，反倒比直接被白光所接触要更加强烈，如果他们不这样做，说不定还能在白光的直射下保全自己的意识，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个年轻法师在法阵前跪倒，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
“太美了。”他轻声说。
下一刻，白色羽翼从他的背后钻出，撕裂了他的长袍，而法阵也随之崩塌，而整座都城的活人们，也加入了天使的大军之中。
魔族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的街道上很快爆发了内战。那些真正撑住了白光转化的人，面对的不是从外部袭来的敌人，而是自己昨天还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抱怨恶魔残骸太难搬的同伴。
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昔日的朋友成为了没有心智的敌人。
魔界各处的传讯魔法接连中断。每一条传讯的最后，都像是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但就在这个几乎被白光吞没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地方传出了信息。
那是一条只有还能保持自我意识的人才能听见的信息——
——来火山这里。
——火山这里有最后的生还机会。
最先听到这道信息的，是一支正在边境山脉中逃亡的人类骑士小队。
他们原本有三百人，如今只剩下十七个。队长的左臂已经断了，队伍里唯一会治疗魔法的牧师在不久前被白光照中，为了不让自己转化后攻击同伴，他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用短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然而，在他死后，他依然化作了天使，不得不由她的同伴们再次将她杀掉。
剩下的人一路逃到山脉深处，身后还有十几名天使追击。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队长听见了那个声音，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但身边那个年轻骑士也抬起了头。
“队长。”年轻骑士的嘴唇颤抖着，“你听见了吗？”
队长沉默了一瞬，然后握紧了手里的断剑。
“听见了。”
“去吗？”
队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山脊的另一端，白色的羽翼已经越过树梢，圣光像冰冷的雾一样漫过来。
“去。”他说，“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
同样的声音，也传到了魔界的各处。
一名牛头魔族小酋长刚刚亲手砍倒自己被转化的副官。他浑身都是血，胸口还插着半截圣光凝成的长枪。听见那道声音时，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
“莎莉文那条老龙还活着？”
他拔出胸口的长枪，将其捏碎。
“好！那就去她那里！老子就算死，也要死在还能喘气的家伙旁边！”
在一片被白光覆盖的森林里，几个精灵弓手正在树冠之间疾驰。他们的族群已经几乎全部沦陷，昔日优雅的同胞如今正面无表情地追杀他们。领头的女精灵听见那道声音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要去火山吗？”她低声道。
身后的年轻精灵喘着气问：“可是那里是红龙魔王的领地。”
女精灵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还在乎那个吗？”
她拉开弓弦，一箭射穿了一名追来的“天使”的膝盖。
“走。”
更远的地方，娜迦站在一片已经半毁的城市废墟中，身边倒着数十名陷入沉睡的天使。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指尖还残留着催眠魔法的紫色余光。
她当然也听见了那道来自火山的声音。
“哎呀。”娜迦轻轻叹了口气，“莎莉文那家伙，声音还是这么大，看来她也明白分头行动只会让大家被逐个击破....”
她抬头看向远方，白光依然在天空中一道接一道落下。那些光柱的数量已经多到无法计算，像是整个天空都被打穿了，无数纯白的瀑布从天穹背后倾泻而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沉睡的天使。
这些人里面，有人类，有魔族，有兽人，还有几个她认得的魅魔亲卫。
娜迦的眼神在其中一个魅魔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女孩平时最喜欢躲在她身后撒娇，遇到危险时总是第一个喊“姐姐救命”。可现在，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背后长着洁白的翅膀，脸上带着某种幸福而空洞的微笑。
娜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在空中划开一道空间裂隙。
“睡一觉吧。”她轻声说，“等姐姐找到办法，再把你们叫醒。”
紫色的雾气扩散开来，将那些沉睡的天使一一吞没，做完这些后，娜迦没有再停留，迈步走进裂隙。
她出来的时候，脚下已经是滚烫的黑色火山岩，而现在，这片本就灼热的土地，成了整个世界最后的堡垒。
娜迦刚从裂隙中走出，就看见一头巨大的红龙盘旋在最高的火山口上方。
她那庞大的龙躯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火红的鳞片在熔岩光芒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的双翼展开，卷起的热风足以将普通人吹飞。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她的鼻息中喷出，落在地上，炸开一串细小的火花。
火山群外围，已经聚集了大量幸存者，他们几乎全都是在一边朝着火山进发，一边抵抗着身后追来的“天使”
有人类骑士，有魔族战士，有兽人狂战士，有精灵弓手，有矮人重甲兵，也有一些娜迦叫不出名字的异族。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过去也许是敌人，也许彼此之间有着几百年的仇恨。但现在，他们都站在同一片火山岩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越来越近的白色洪流。
“姐姐还以为自己来得够快了。”娜迦轻声说道，“没想到大家都挺积极的嘛。”
“少说废话。”
莎莉文的声音从火山口上方落下，像滚雷一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会催眠的，去后方。不会催眠的，守正面。这里只接受能撑得住白光的人，谁要是被照到之后感觉自己不对劲，自觉离开这里！”
娜迦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哎呀，好凶。”
“我现在没空陪你开玩笑。”莎莉文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娜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周围，这里的情况确实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白光并不是没有落到莎莉文的领地。事实上，几道巨大的光柱正落在远处的火山坡上，将黑色岩地照得一片惨白，重要的是，这里的龙人们没有混乱。
他们数量虽然没有特别多，但每一个都站得很稳，那些龙人战士穿着暗金色的重甲，手持巨大的战斧，长枪和大剑，排成一道又一道防线。他们的鳞片在白光照射下泛起细密的红光，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白光落在他们身上，只能激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却无法侵入他们的精神。
一个年轻龙人甚至抬头看了看从天而降的光柱，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这东西照着眼睛疼。”
旁边年长的龙人队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抬头看，蠢货。”
“哦。”
娜迦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你的手下们比外面那些小家伙可靠多了。”
莎莉文哼了一声。
“龙人从出生开始，就要承受龙血灼烧灵魂的痛苦。连自己的血都压不住的废物，根本活不到成年。那点白光想把他们洗成空壳，没那么容易。”
她说得很平静，却有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娜迦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龙人数量稀少，但每一个能够成长为战士的龙人，意志都远超普通种族。他们从小就在火山中长大，精神被高温，疼痛，战斗和血脉压迫反复拷打。对他们来说，白光的影响确实存在，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失去自我。
这也让莎莉文的领地，成为目前唯一没有天使内乱的地方，很快，更多身影从各个方向赶来。
拜尔是直接从空间裂隙中出现的，他赶来的时候，身上的铠甲已经破损了几处，暗黑巨剑上沾着未干的血。他身后跟着卡修斯，以及不足百人的王城精锐。这个数量少得让娜迦的眼神都微微一变。
拜尔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解释。
不需要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卡修斯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没有让人处理，只是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手握长剑，目光扫过火山外围的防线。
艾露诺和希尔维娅紧随其后——空间裂隙就是艾露诺打开的。
艾露诺的情况看起来很糟。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被圣光灼烧的痕迹，粉色长发也被烧掉了一小截。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希尔维娅则站在她身边，她背后的六只黑色羽翼缓缓收拢，翼尖处的金色纹路在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她身上的修女服依然整齐，只是下摆沾了不少灰尘。她抬起头，看着远方那些白色光柱，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莎莉文低头看向艾露诺。
“你还活着啊。”
艾露诺抬起头，咧嘴一笑。
“怎么？您很失望吗？”
“有点。”莎莉文说，“本来还以为你终于学会躲起来了。”
“我倒是想躲。”艾露诺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题是我的领地都快被那些白色鸟人拆了，要是再躲的话，可不得被这些家伙一直恶心？我可不想这样....”
最后抵达的，是几支零散的抵抗队伍。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能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有人类骑士拖着断臂，依然用牙齿咬着缰绳控制战马，有兽人战士身上插着三支光矛，却仍然背着昏迷的同伴，有精灵弓手的眼睛被白光灼伤，只能靠听力辨别敌人，有矮人盾卫的胡子被烧掉了一半，却死死抱着一面比自己还高的塔盾。
他们有些人甚至被白光直接照射过。
但他们没有转化，它们的意志力，足以挺过这来自天界的强制征召。
莎莉文看着这些陆续赶来的幸存者，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发表什么鼓舞人心的演讲。
她只是挥了挥巨大的龙爪。
“还能站的，去防线。站不住的，滚进后方休息。会治疗的去东边山洞，会催眠的去娜迦那里。谁敢添乱，我先把他扔进火山口。”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温柔，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至少在这里，还有人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还活着，你们还能做点什么。
不久之后，一波数量极其庞大的天使军队从天空中席卷而来，那是一片白色的潮水。
他们从北方的天空压过来，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天幕。洁白的羽翼层层叠叠，圣光武器在他们手中凝聚成型，各种各样的武器在天空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海，但那片星海没有任何美感——因为每一颗星都没有自己的意志。
莎莉文抬起龙首。
“来了。”
天使们即刻发起了进攻，他们像白色的雨一样，从天空中坠向火山防线。
莎莉文张开龙口，下一刻，龙息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像一条横贯天空的火焰长河，正面撞上那片白色潮水。
最前方的数千名天使瞬间被龙息吞没。白色羽翼在火焰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圣光与龙炎剧烈碰撞，炸开一圈又一圈金红色的冲击波，将后方的天使掀飞出去。
但更多天使越过火焰，继续向下冲来。
拜尔举起暗黑巨剑。
“魔族，迎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条防线。
下一刻，黑色魔力从他身上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暗影屏障，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数十道圣光长枪。长枪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拜尔一步未退，反而抬剑一斩，将屏障连同那些光枪一起劈碎。
卡修斯紧随其后冲出，长剑斩出一道暗紫色弧光，将三名俯冲下来的天使拦腰斩断。
艾露诺也动了。
她张开双翼，迎着天使群飞上半空。暗红色魔力在她掌心凝聚成光球，一颗接一颗射出，每一颗都精准地轰在天使的翅膀或胸口上。她最初还下意识地避开要害，试图让那些天使失去行动能力。
但很快，她看清了其中一张脸——那是一名她领地里的魔族士兵。
艾露诺记得他，虽然不是很熟，但有印象。好像是扎尔手底下的人。训练时被罚跑过很多次，每次都跑得最慢，还总是被拎出来骂。
现在，他背后长着白色羽翼，额头的魔角已经裂开，裂缝里透出圣光。他手里握着一柄白色长枪，面无表情地朝艾露诺刺来。
那柄长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圣光灼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希尔维娅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侧。一道暗紫色魔力划过，那名天使化的魔族士兵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火山岩上。
“大人。”
希尔维娅轻声提醒。
艾露诺低头看着那个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的士兵，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没有痛苦，也没有迟疑，他再次举起了长枪。
艾露诺看着他，突然陷入了一阵沉思。
其他的魔王们，他们的领地，他们的部下，他们的亲族，恐怕都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甚至比她更早，比她更惨烈。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一个人哭喊，没有一个人犹豫，也没有一个人说“那是我的人，我下不了手”。
因为他们已经得出了答案，现在站在眼前的，不是还能听见命令的士兵，不是还能被她骂醒的部下，而是被某种东西夺走了身体的空壳。
艾露诺深吸一口气。
“本王明白。”
她抬起手，暗红色魔力在掌心汇聚，而那名天使再次冲来，魔力光束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坠落下去，砸在黑色火山岩上，再也没有站起来，艾露诺没有再看他，因为他不想让自己陷入处理情绪的漩涡之中。
她转过身，冲向下一批天使，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娜迦站在后方高处，紫色魔力在她脚下展开成巨大的法阵。她不断释放催眠魔法，将那些精神防御薄弱的天使成片放倒。每一次她抬手，都会有数百名天使在半空中失去意识，像白色的落叶一样坠落。
但她不可能覆盖整个战场，天使太多了，而且，她也必须节省自己的魔力。
而且越往后，出现的天使越复杂。
有些是刚被转化的人类平民，有些是魔族士兵，有些则是原生天使。他们混在一起，外表几乎没有区别。到了现在，已经没人能分清哪些是原本就来自天界的天使，哪些是被白光改造成的受害者。
一个人类骑士刚刚用盾牌撞倒一名天使，还没来得及补上一剑，就发现对方的脸竟然是自己曾经的副官。他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刻，另一名天使从侧面落下，圣光长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别发呆！”
一名兽人狂战士冲过来，一斧砍断那名天使的手臂，又一脚把骑士踹回防线内。
骑士捂着腹部，脸色惨白。
“那是我的——”
“我知道！”兽人怒吼道，“我的兄弟也曾经在他们的队列中！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你以为就你有熟人吗？！”
骑士愣住了。
“站起来！等打完了再哭！”
骑士咬紧牙关，拔出腹部的剑，重新站了起来，类似的场景在防线各处不断发生。
精灵射手射落了自己被转化的族人，矮人盾卫用铁锤砸碎了昔日同伴手中的战斧，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在被迫做出同样的选择。
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天空中的白光似乎都变得暗淡了一些。那些意志再强的幸存者，也终究不是不会疲惫的战神，他们可以抵抗白光，可以面对亲友化作敌人的痛苦，可以一次又一次举起武器。但身体会受伤，魔力会枯竭，精神会到达极限。
一名精灵弓手射完最后一支箭后，手指已经抖得连弓弦都拉不开。她咬着牙想继续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龙人战士按住肩膀。
“下去。”
“我还能——”
“你不能。”
龙人战士把她往后方一推，自己提着巨斧补上了她的位置。
另一边，几个魔族术士因为魔力耗尽而昏倒，被矮人拖进山洞。几个会催眠魔法的人类法师脸色惨白，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却还在强撑着维持法阵。
娜迦看了他们一眼。
“别硬撑。”她说，“精神力透支了，会比死更麻烦。”
一个年轻法师苦笑了一下。
“娜迦大人，现在还有比死更麻烦的事吗？”
娜迦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气。
“有啊。”
她抬手替那个法师切断法阵，将他打晕过去。
“变成那样，就是。”
前线，魔王们依然在战斗。
拜尔的暗黑巨剑每一次挥动，都能清空一大片天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黑色山峰。任何试图越过他的天使，都会被斩成碎片。
莎莉文的龙炎几乎没有停过。她盘旋在火山上空，以真身挡住了最大规模的冲击。无数圣光武器刺在她的鳞片上，炸开一道道白痕，但很快又被龙血的高温烧成灰烬。
娜迦负责后方控制，紫色魔力如同蛛网般覆盖战场，让那些被转化成的天使尽量避免死亡的结局。
艾露诺和希尔维娅则在半空中游走，填补防线的缺口。哪里有天使突破，她们就出现在哪里。暗红色魔力与金紫交织的光芒不断亮起，将一批又一批敌人击落。
可即便是魔王，也会累。
艾露诺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魔力恢复速度很快，但消耗同样惊人。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击落了多少天使，只觉得掌心发麻，翅膀也开始酸痛。
她落在一块突出的火山岩上，短暂喘息。
“这些该死的家伙....简直就像丧尸一样....真是没完没了....”
希尔维娅落在她身边。
“大人，请您休息一会吧。”
“小希，你也休息一下吧....”艾露诺看了她一眼，“别装得好像自己没事一样。”
希尔维娅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她的圣光与暗影力量都消耗了不少，动作也不如最开始那样轻盈。但她只是轻轻摇头。
“我还能继续。”
艾露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希尔维娅微微一怔。
艾露诺抬起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一点血迹。
“别太勉强。”她说，“本王还在呢。”
远处天空中，又一批天使正在靠近，数量比上一批少了一些。
但依然很多。
艾露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真是连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莎莉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对。”
艾露诺抬头。
红龙魔王盘旋在火山口上方，盯着远处的天空。
“它们的攻势变弱了。”
这句话很快被所有人意识到。
天使的数量依然庞大，但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铺天盖地。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俯冲时的队形也越来越散乱。那些原本应该极其危险的多翼天使，也没有展现出与外表相符的战斗技巧。
一个六翼天使从高空落下，手中凝聚出巨大的圣光长枪。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天使应该会使用复杂的圣光魔法，甚至能独自压制一整支普通军队，但它只是举起长枪，直线冲锋。
拜尔看都没多看一眼，一剑将它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娜迦眯起眼睛。
“果然。”她低声道，“它们现在只是被命令驱动的壳子。身体强度和基本魔力还在，但思考能力几乎没有了。”
“也就是说。”艾露诺喘了口气，“它们现在不会用技巧？”
“至少现在不会。”娜迦说道，“它们不会制定战术，不会互相配合，也不会使用太复杂的高阶圣光法术。那些原本需要重点对付的多翼天使，如今除了更硬、更快、魔力更多之外，和其他天使没什么区别。”
莎莉文冷笑了一声。
“那就好办了。”
她再次张开龙口。
“把它们烧干净。”
抵抗军的士气终于有了一丝回升，天使的攻势一波接一波。
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弱。
终于，在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之后，天空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片空隙。
艾露诺站在半空中，目光扫过远处的天际。白光依然存在，但数量已经比最初少了许多。那些从天空垂落的光柱不再密集，甚至有几处正在缓缓消散。
她握紧的手一点点松开，也许，他们真的撑住了，至少这一轮撑住了。
莎莉文落回火山口边缘，庞大的身躯压得整座山峰都微微震动。她低头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些倒在火山岩上的尸体，看着那些仍然站着却已经疲惫到连武器都快握不住的幸存者。
娜迦走到拜尔身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暂时停了。”她说，“但姐姐不觉得....这样就结束了。”
拜尔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下一刻，整个世界突然颤抖了一下。
艾露诺猛地转头。
“怎么回事？”
希尔维娅抬起手，按住胸口，然后，她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了填空。
莎莉文也抬起了龙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凝重的神色。
娜迦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向拜尔，因为拜尔的反应最明显。
那位大魔王站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他凝视着天空，一言不发，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人。”
周围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拜尔没有解释自己感受到了什么。
他只是抬起巨剑，剑锋指向远方。
“准备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