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征讨地狱
那座边境合作研究所里发生的事，在短短数日内就传遍了整个大陆。
人类王国的魔法学院是最先得到消息的。那位年长的学者带着玻璃瓶昼夜兼程赶回都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冲进了院长的房间。他把玻璃瓶往桌上一放，将娜迦的讲解和自己的笔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院长听完，略加思索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召集全院所有高阶法师，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那一夜，数百名法师挤在最大的讲堂里，看着那个被封存在玻璃瓶中的暗红色光球，听着那位学者一遍又一遍地复述娜迦的讲解。
会议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讲堂中时，院长站了起来。
“将这个消息，传给每一个分会。”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起，所有传送魔法研究方向，全部转向跨位面传送。那位魔王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研究的事了。”
得知消息的，先是各国都城的魔法公会，然后是地方城镇的法师塔，再然后是那些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隐居法师。
与此同时，魔界那边同样沸腾了。
拜尔在收到完整报告的当天，就召集了所有在魔王城的魔族们。
“各位，”拜尔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千百年来，恶魔一直是我们的敌人。它们不属于现世，不属于任何秩序。它们只知道破坏，只知道杀戮，只知道将一切化为灰烬。”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人类和魔族之间，有过战争，有过仇恨，有过无数无法挽回的损失。但那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而恶魔，是所有活物的敌人。而这一次，我们将与人类联手。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那些死在恶魔爪下的同胞，为了那些随时可能被裂隙吞噬的家园，为了一个不再有恶魔的世界。”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前的魔王徽章上。
“我，大魔王拜尔，以魔族的名义宣布——从即日起，魔族正式加入征讨地狱的联军。所有魔王，所有领主，所有魔族战士，必须响应征召。违者，以叛族论处。”
“谨遵魔王之命！”
声音整齐划一，如同雷鸣。
消息传到艾露诺的领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老占星术士拿着刚刚收到的正式文书，快步走进餐厅。
“魔王大人。”老占星术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拜尔大人的命令下来了。正式征讨地狱，所有魔王必须响应。”
他将文书放在桌上，暗红色的魔王印章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艾露诺拿起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眉头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终于来了。”她放下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本王还以为要等更久呢。”
她转过头，看向希尔维娅。希尔维娅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叉子。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在餐盘上了，而是在那份文书上。
“小希？”
希尔维娅抬起头，看着艾露诺。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急切，“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艾露诺看着她那双眼睛，她见过希尔维娅的很多种眼神，但此刻这种眼神，她从未见过——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艾露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希，”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没事吧？”
希尔维娅愣了一下。然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没事，大人。”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柔，“只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艾露诺看着她，然后，她站起身。
“走。”
“现在？”
“对，现在。”艾露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既然你这么想去，本王就带你先去。反正征讨令已经下了，早去晚去都是去。”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裂隙在她面前打开，她探出手，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点恶魔残骸，随后，她利用这些恶魔残骸，再次打开了另一道裂隙——那是通往地狱的单向门。
希尔维娅死死盯着那个裂隙，她的心跳在加快，她的向前迈了一步。
“小希。”
艾露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尔维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本王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本王和你之间的契约还在。不管发生什么，本王都能感觉到你。所以....别让本王担心。”
希尔维娅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
“我会的，大人。”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那道裂隙。
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艾露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消失的地方，随后，她转过身，面对老占星术士。
“老头子。”
“在。”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果决，“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在校场集合。本王要看看，本王麾下的军队，这些日子的训练成果，到底对得起谁。”
老占星术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遵命。”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但那份决然，依然在空气中回荡。
很快，在艾露诺领地的场上，万名魔族士兵整齐列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铠甲，手持各式武器——长剑、战斧、长矛、魔杖。每一件武器都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每一张面孔都带着肃穆的神情，有些魔族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她们效忠的妃色魔王长什么样，毕竟在此之前，它们都觉得管事的是那位占星术士。
扎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重甲，腰间挂着一柄比普通长剑大出一圈的阔剑。他的身材比几个月前更加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堵城墙，他的眼神锐利而沉稳，扫过身后的士兵们，那些曾经对他不服气的刺头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维因站在扎尔旁边，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柄短剑，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弓。他的目光比扎尔更加沉稳。
艾露诺站在高台上，俯瞰着她的军队。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拜尔大人的征讨令下来了。从今天起，我们将正式征讨地狱，将那些恶魔，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本王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和恶魔有着血海深仇。”艾露诺继续说，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战友、你们的同胞，可能就死在那些怪物的爪下。本王也一样。本王珍视的人，也曾经差点死在恶魔的手里。”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
“但今天，我们不再是受害者。今天，轮到我们了。”
她抬起右手，握拳。
“本王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本王只知道一件事——那些恶魔杀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的家，我们就让它们付出代价。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你们，准备好了吗？！”
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准备好了！”
艾露诺看着她的军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很好。”
她转过身，面对校场前方的空地。
然后，她抬起双手。
体内的魔力开始疯狂涌动，汇聚在她的双手掌心。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幽暗的光晕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储量在飞速消耗，但她没有停下。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收集的恶魔残骸，这些残骸每一块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质量比她第一次尝试时用的那些要好得多。
她将布袋抛向空中，那些残骸在半空中散开，被她的魔力包裹着，悬浮在那里，然后，她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拉。
一道巨大的，足以容纳百人并肩通过的超大型裂隙随之打开。
场上的魔族士兵们看着那道巨大的裂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兴奋。他们握紧武器，调整呼吸，等待着那个命令。
艾露诺转过身，面对她的军队。
“本王会第一个进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跟紧本王。”
然后，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裂隙飞了进去。
老占星术士站在高台边缘，看着那道巨大的裂隙，看着那些不断涌入的士兵们。
“一路保重，魔王大人。”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老朽在这里，等你们凯旋。”
裂隙在最后一个士兵进入之后，依然没有闭合。
艾露诺的脚踏上那片土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暗红色。没有云，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像是一块被血液浸透的幕布，从天穹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将整个地狱笼罩在压抑的昏暗中。
艾露诺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地狱的地形平坦得令人难以置信。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没有山脉，没有丘陵，没有峡谷，甚至连稍微高一点的土坡都没有。大地是一片无尽的平原，平坦得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刻意压平过一样。
地面也一样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液浸透的土壤，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松软感，而在这片平坦的大地上，到处都散落着恶魔的残骸。
它们散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缓缓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有大有小，有的属于小体型的恶魔，有的则显然来自更加巨大的恶魔。
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艾露诺的目光从那些残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脚边的一块恶魔头骨。那头骨比她见过的任何恶魔都要大，额头上长着三根弯曲的角，每一根都有她手臂那么粗。但此刻，它只剩下了一半。
艾露诺能感觉到这头骨上残留着熟悉的痕迹，但是她也不愿多想。
她身后，数千名魔族士兵正从那道巨大的裂隙中鱼贯而出。他们迅速列阵，在艾露诺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魔王大人，”扎尔走上前，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太对劲。”
艾露诺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劲。”她说，目光依然在扫视着周围的残骸，“这里的恶魔数量，比本王预想的要少得多。而且这些残骸....”
扎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您的意思是....”
“算了，没必要关心这些，不管它们是怎么死的，我们的目标不变。”她转过身，目光从她的军队脸上扫过，“所有人听令——分批搜寻，见一个恶魔杀一个。尽可能保留它们的尸骸，收集起来。娜迦大人说过，这些东西以后会有用，并且，记住，不要单独行动。每一队至少要有十个人，遇到任何情况，立刻发出信号。本王不想看到任何无谓的牺牲。”
“是！”，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立刻展开了行动。
艾露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军队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向四面八方散去。他们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敲响了地狱的第一声丧钟。
她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尽的暗红色平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张开双翼，黑色的魔翼在地狱的暗红色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翼尖处的暗紫色纹路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这片土地的某种召唤。
她振翅飞起，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狱的灼热空气拍打在脸上，带着硫磺和腐臭的味道。她飞得很快，比在现世时更快，脚下的大地在飞速后退。渐渐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矿石。
它们裸露在地表，有些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尖角，有些则是一整块一整块地凸起，像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结晶。它们的颜色各异，但每一种矿石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如此强烈，以至于艾露诺在高空中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像是一颗颗被埋在地下的心脏，在不断地跳动着，将能量泵入这片死寂的土地。
艾露诺的目光从那些矿石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在现世见过很多矿石。她的领地里就有好几条矿脉，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出产着这些珍贵的资源。但那些矿石，和眼前这些比起来，似乎也显得有点黯淡无光。
这些矿石的品质太高了，高到让她这个见过无数珍宝的魔王都感到震撼。
而且，它们完全没有被开采过的痕迹，那些裸露在地表的矿石，表面依然保持着天然形成的粗糙质感，没有任何工具敲击的痕迹。那些埋藏较深的矿石，周围的地面依然完整，没有任何挖掘的迹象。
艾露诺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矿石在这里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几万年，甚至更久。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那些恶魔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开采它们，利用它们。
“难怪它们的进攻总是那么无力。”艾露诺喃喃道，“一群连资源都不会用的蠢货。”
她没有停下来。那些矿石虽然珍贵，但不会跑。等把这里的恶魔全部清除干净，有的是时间来开采它们。
她继续向北飞，脚下的平原依然平坦，依然散落着恶魔的残骸。但渐渐地，那些残骸的数量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活着的东西。
在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身影。它们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恶魔要大出一圈，皮肤是那种熟悉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是恶魔。
艾露诺收起双翼，身体如同一颗陨石般俯冲而下，那些恶魔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它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它们的喉咙里发出粗犷的嘶吼声，锋利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个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生物撕成碎片。
但它们没有机会了，艾露诺落地的瞬间，右手已经挥了出去。她的攻击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那只恶魔的头颅。
那颗丑陋的头颅在她拳下炸开，暗红色的血液和碎骨四散飞溅。那恶魔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生命，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几只恶魔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同时朝她扑了过来。它们的爪子从不同的方向袭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
艾露诺侧身避开第一只恶魔的攻击，同时左手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魔力，直接轰在它的胸口。那恶魔的胸腔瞬间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是干柴被折断。它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没有停下，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将第三只恶魔的头颅踢得转了半圈。那恶魔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软软地垂了下来，庞大的身躯随之轰然倒地。
艾露诺的双手同时凝聚出暗红色的魔力，两道光束从她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残存的两只恶魔的胸膛。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心脏就被彻底摧毁，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双双倒地。
艾露诺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稳定，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
她低头看着那些恶魔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太弱了。”她喃喃道，“比我想象中的恶魔弱太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蹲下身，开始收集这些恶魔的残骸。娜迦说过，这些东西以后会有用。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既然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魅魔这么说了，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挑了几块看起来品质最好的骨骼和角，装进布袋里。那布袋看起来不大，但内部施加了空间魔法，实际容量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
收集完毕，她站起身，想知道希尔维娅那边什么情况，于是，她的掌心对准了契约的印记，她闭上眼睛，感知着那道联系。希尔维娅的气息依然平稳，依然坚定，没有任何恐惧或痛苦的波动，而且，那股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兴奋。
艾露诺睁开眼睛，“看来她....挺享受的，那我就放心了。”
她将布袋收好，张开双翼，继续向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