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群雄逐恶
人类联军的阵列在地狱的平原上缓缓展开,人类王国的旗帜在灼热的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方,是来自数十个国家的精锐部队。骑士们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战马披着厚重的马铠,在地狱的暗红色土地上踏出整齐的蹄声。魔法师们穿着各色长袍,手持法杖,法杖顶端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各色光芒。弓箭手们箭壶中的箭矢都刻着简单的附魔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上一次如此规模的联军集结,还是在盖恩被讨伐的时候——那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战争,而这一次,没有人怀疑战争的意义。因为恶魔不是魔族,不是可以通过和平共处来化解矛盾的存在。它们只知道杀戮,只知道破坏,只知道将一切化为灰烬。
联军总指挥是一位年过七十的老将,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狰狞伤疤。那是几十年前,在一次恶魔裂隙的遭遇战中留下的。他本可以退役,本可以在某个安静的庄园里安度晚年。但当征讨地狱的号令传遍大陆时,他是第一个向国王请缨的人。
“大人,前锋部队已经就位。”一名年轻的副官策马来到他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魔法师团的侦测法阵也已经激活。根据初步感知,附近就有恶魔的踪迹。”
老将点了点头,目光从脚下的暗红色土地扫过。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恶魔残骸,那些断裂的角和破碎的甲壳,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危险。
“告诉所有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沉稳,“不要冒进,不要落单。遇到恶魔,不要逞英雄。我们的目标不是个人荣耀,而是把这些怪物,一头不剩地,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是!”
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军,魔法师团位于阵列的中央位置,由数十名高阶法师和数百名中低阶法师组成。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边缘镶嵌着从现世带来的魔晶石,每一颗都在地狱的暗红色光芒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法阵的中央,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恶魔骨骼。那是从一个被斩杀的巨大恶魔身上取下的,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
这是人类魔法师们根据娜迦的原理自行研发的“恶魔侦测法阵”。原理和开启地狱之门类似——利用恶魔残骸与地狱之间的“联系”,反向追踪其他恶魔的位置。那些残骸上延伸出的看不见的线,在法阵的放大下变得清晰可辨。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恶魔都标记了出来。
主持法阵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魔法师。他闭着眼睛,双手悬停在法阵上方,指尖有淡蓝色的魔力在流转。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嚅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
而旁边的几名年轻法师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着老魔法师提供的信息,每一个恶魔的位置都被准确地标注下来。
“把这些传给前锋部队。”老魔法师继续说,目光依然落在法阵上,“让他们按照标记逐一清除。记住,优先处理距离最近的。”
“是!”
传令兵接过羊皮纸,翻身上马,朝着前锋部队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地狱的平原上回荡,渐渐远去。
前锋部队的指挥官是一位三十出头的骑士。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胸前刻着圣光王冠的徽章。他接过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将它递给身旁的副官。
“按坐标分队。第一队东北,第二队正北,第三队西北。遇到恶魔,不留活口。”
“是!”
三支小队迅速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前进。他们的脚步轻而快,铠甲在地狱的暗红色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东北方向的小队最先遭遇恶魔。
那三头恶魔正围在一起,蹲在地上,用锋利的爪子撕扯着什么东西。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满足般的呼噜声。走近了才看清——它们正在分食一具同类的尸体。那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杀死的恶魔躺在地上,胸腔已经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三头恶魔各自扯着一部分,贪婪地撕咬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们的嘴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它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人类的接近。
直到第一支箭矢射穿了其中一头恶魔的眼眶。
那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猛地仰起头,箭矢从它的眼眶刺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液和碎骨。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另外两头恶魔终于反应过来,它们丢下嘴里的血肉,转过身——但它们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支箭矢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精准地射入了第二头恶魔的咽喉。它用爪子抓住箭杆,想要把它拔出来,但箭杆上刻着的附魔符文在刺入血肉的瞬间就激活了——一团炽烈的火焰从伤口处炸开,将它整个喉咙都炸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最后一头恶魔终于看到了敌人。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正从远处的暗红色地平线上朝它冲来。战马的四蹄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雷鸣,骑士的长矛已经放平,矛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那恶魔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张开双臂,迎着骑士冲了上去。它的爪子在空中挥舞着,想要在长矛刺中它之前将那个骑士从马上拍下来。
但它太慢了,长矛精准地刺入了它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整个身体都挑了起来,悬在半空
骑士手腕一抖,长矛上的恶魔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清除完毕。”骑士甩掉矛尖上的血迹,“回报主力,继续前进。”
这样的场景,在地狱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着,那些曾经在现世肆虐的恶魔,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怪物,在人类联军的正规部队面前,脆弱得令人难以置信。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它们的防御形同虚设,它们的战斗意志在被反击的那一刻就开始崩溃。
它们只会在裂隙打开的时候冲出去,扑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制造尽可能多的杀戮。当遇到真正有组织、有训练、有战斗经验的军队时,它们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孩童一般。
而娜迦踏入地狱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随从,她是一个人来的。就像她大多数时候一样——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做她想做的事。她的魅魔亲卫们被她留在了领地里,理由是“姐姐去的地方太危险了,不适合你们这些小家伙”。但实际上,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更自在。
她扫视了一遍地狱的环境,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道淡紫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在她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那些暗红色的尘土被护罩挡在外面,无法再沾到她。
“嗯,这样就好多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她的前进方向十分随意。她没有像人类联军那样使用侦测法阵,她只是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方向,然后就开始走。对她来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去了之后,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些地面上裸露的矿石,她走到一块火红色的矿石前,蹲下身,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矿石表面。
一股灼热的能量从矿石中涌出,顺着她的指尖流入她的身体。那能量狂暴而炽烈,像是被压缩了千百年的岩浆,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但对于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魅魔魔王来说,这点能量根本不算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知着这块水晶的能量,“有意思。”她很快得出了结论,“原来不只是恶魔的残骸,这里的矿石也能作为定位点。”
这个发现很有趣,但她不打算带走任何一块矿石。不是因为这些矿石不够珍贵,而是因为,这东西在地狱到处都是。
满地都是的东西,不值得她弯腰去捡。
“不过,这个消息倒是值得告诉其他人。”她自言自语道,“让他们自己来挖吧。”
她转过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矿石堆后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只恶魔。它的体型比普通的恶魔要大出许多,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直直地朝娜迦的咽喉抓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如果换成普通人,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撕开喉咙。
但娜迦不是普通人,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只扑过来的恶魔,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然后,一根紫色的魔法尖刺从恶魔的体内猛地刺出。
那尖刺有这个恶魔的手臂那么粗,通体紫色,表面流转着繁复的魔纹。它从恶魔的胸腔内部刺出,直接刺穿了恶魔的心脏。
那恶魔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它的爪子还保持着向前抓的姿势,离娜迦的咽喉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但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娜迦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唉,姐姐的衣服差点就被你弄脏了。”
她抬起手,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又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扑了过来。
这一次,娜迦连看都没看。一根魔法尖刺从地面猛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只恶魔的头颅,将它钉在了半空中。那恶魔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但它的大脑已经被彻底摧毁,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只接一只的,真烦人。”
她抬起右手,数十根魔法尖刺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凝聚成型,像是一排排蓄势待发的弩箭,然后,她的手指轻轻一握。那些尖刺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射去,如同一阵紫色的暴雨。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大得惊人,精准度同样惊人。每一根尖刺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它们有的贯穿了恶魔的头颅,有的贯穿了恶魔的胸腔。
它们的尸体散落在这片暗红色的平原上,有的被钉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但已经永远无法完成那个动作了。
娜迦放下手,扫了一眼那些尸体,然后继续往前走。
“真是的,非要让姐姐动手。”
那些恶魔的尸体在她身后静静地躺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不要招惹这个看起来娇媚动人的女人。
她的致命,与她的美丽成正比。
另一个方向,大魔王拜尔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他的脚下是十几具恶魔的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有的整个胸腔都被轰成了碎片。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渗入松软的土壤中。
拜尔的手中还握着那柄暗黑巨剑。剑刃上沾满了恶魔的血液,卡修斯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那柄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长剑。剑刃上同样沾满了血迹,但他的表情比父亲更加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地面上那些尸体之间来回扫视。
“父亲。”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这批恶魔,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拜尔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他说,声音低沉而浑厚,“你看它们的装备。”
他指向其中一具恶魔的尸体。那恶魔的体型比普通的恶魔大了整整一圈,身高接近拜尔的肩膀。这在恶魔中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体型了。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穿着的铠甲。
那是一套由地狱矿石打造而成的铠甲。甲片呈现出火红色的光泽,,那些纹路在恶魔死后依然在微微发光,像是还有生命残留在其中。铠甲的制作工艺虽然粗糙,但确实起到了防护作用——拜尔的剑在这套铠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有完全斩穿。
它的手里还握着一柄同样由地狱矿石打造的战斧。虽然制作手艺粗糙,但依然是杀人利器。
卡修斯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套铠甲和那柄战斧。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恶魔....懂得制造装备?”
“不只是制造装备。”拜尔走到另一具恶魔尸体前,用剑尖挑起它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东西。那是一串用细小骨骼和矿石碎片串成的项链,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它们已经开始形成某种原始的文化了。”拜尔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装备,饰品,符号——这些东西,普通恶魔是没有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开始产生智慧了。”
拜尔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恶魔的尸体上扫过。这些穿着装备,带着饰品的恶魔,在整场战斗中只占极少数。绝大多数恶魔依然是那种只知道凭本能撕咬的野兽。
“如果这些开智的恶魔数量再多一些,”他说,“如果它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发展,去壮大,去学会如何真正地组织起来....”
“所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在它们还没有真正壮大之前,”卡修斯说,“将它们彻底清除。不让它们有任何机会。”
拜尔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说得好。”
他转过身,面对前方那片依然广阔的地狱平原。远处,更多的恶魔正在游荡。
拜尔能感觉到,它们中的一些,身上同样穿着矿石打造的铠甲,手中同样握着矿石打造的武器。它们也许已经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正在本能地朝着这个方向聚集。
“卡修斯。”
“在。”
“跟紧我。”拜尔握紧手中的暗黑巨剑,剑刃上的恶魔血液在缓缓滴落,“今天,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恶魔聚集的方向走去。
“——斩草除根。”
卡修斯握紧手中的长剑,跟上了父亲的步伐。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如同一对收割生命的死神,朝着那片暗红色的平原深处走去。
然后,是剑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南方,地狱的另一片平原上。
莎莉文正站在一座由恶魔尸体堆成的小山上。
她的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火红的长发在灼热的风中飘扬,她今天没有使用龙息,也没有使用高阶魔法。她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拳一拳地将那些恶魔轰成碎片。
“太弱了。”她喃喃道,甩掉拳头上的血迹,“根本没有我预想当中的困难。”
她身后,龙人战士们正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清扫战场。和他们的王不同,这些龙人战士的战斗方式要“温柔”得多。
一个年轻的龙人战士抓住一只恶魔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那恶魔在他手中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抓挠着他的手臂。但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子,在龙人战士的龙鳞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表皮都没有划破。
“别乱动。”那龙人战士皱着眉头,像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再动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那恶魔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挣扎得更加剧烈了。龙人战士叹了口气,一拳打在它脑袋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它死掉,但不会对尸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他捆好之后,站起身,环顾四周。他的同伴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不一会儿,空地上就多了一座由昏迷恶魔堆成的小山。
“队长。”一个龙人战士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恶魔,“这些怎么处理?”
“先放着。”年轻龙人指了指旁边那座更大的恶魔山,“等会儿统一运回去。莎莉文大人说了,这些恶魔的残骸以后有用,能留全尸就尽量留全尸。”
那龙人战士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两只恶魔扔到“山”上,然后又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场景,在龙人军团的各处同时上演着。那些恶魔的攻击对龙人战士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它们的爪子在龙鳞上留不下任何痕迹,它们的撕咬甚至无法让龙人战士皱一下眉头。而龙人战士的反击,哪怕只是随手一拳,都能让它们骨断筋折。
莎莉文从尸体堆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捆起来的恶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数量不少了。”她自言自语道,“娜迦那家伙,要这么多恶魔残骸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没有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然后她就不想了——想不通的事情,想它干什么?等娜迦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继续。”她对身后的龙人战士们下令,“本王倒要看看,这地狱里到底有多少恶魔够我们杀的。”
“是!”
龙人战士们的回应整齐划一。他们如同一道洪流,继续向地狱深处推进。所过之处,恶魔要么被活捉捆起来,要么变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它们的抵抗,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而在地狱的某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地狱里缓缓游荡,但是,他腰间的武器暴露了他的身份——勇者贾塞提斯。
这片没有日月星辰的土地,让时间变成了一种无法衡量的东西,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杀了数不清的恶魔。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银色的勇者铠甲,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旅人装束。灰色的斗篷已经沾满了恶魔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腰间的圣剑用布包裹着,只露出剑柄。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刚才一只恶魔临死前的反扑留下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在做他应该做的事。
自从得知征讨地狱的消息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混进军队中,踏上了前往地狱的路。他不再是那个被万人敬仰的勇者,不再是那个站在战车上向人群挥手的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一个想要为那些死在恶魔爪下的人们复仇的普通人。
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挥剑了,斩杀恶魔是真正的正义。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包括他自己。他不怀疑自己杀错了对象,不怀疑自己是在为谎言和阴谋服务。他杀的每一只恶魔,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这种纯粹的的感觉,让他的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一只恶魔从前方的石头后扑了出来。它的体型不大,速度却很快。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直取贾塞提斯的咽喉。
贾塞提斯的剑比它更快,圣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在地狱的暗红色天幕下闪过。那恶魔的身体在半空中断成了两截,上半身还在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下半身已经无力地跌落在地。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喷洒。
贾塞提斯收剑入鞘,继续往前走。那恶魔的两截尸体在他身后落地。他没有多看一眼。这种程度的恶魔,已经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心思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暗红色土地依然平坦,依然散落着恶魔的残骸。但渐渐地,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一些扭曲的声音。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握紧剑柄,加快了脚步,绕过前方的大石块——然后,他看到了希尔维娅。
她正站在一片恶魔的尸体中央。
她的周围,至少有数十只恶魔的残骸。那些残骸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有的被切成了数块,有的整个身体都被某种力量碾成了扭曲的形状。暗红色的血液在她脚下汇成了一片浅浅的湖泊,将她黑色的修女服下摆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而她的此刻,正抓着一个恶魔的头部,暗紫色的魔力光芒在她的手中扩散,那魔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着一只还在垂死挣扎的恶魔。
那恶魔的身体被那些触须穿透了数十处,每一处都不是致命伤,但每一处都让它痛不欲生。它在地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那些触须越收越紧,越刺越深,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将它彻底困在其中。
希尔维娅看着那只恶魔。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欢快,和平时在城堡花园里浇花时一模一样,但和现在的场景对比起来,却显得有些诡异。
她手手中的暗影能量越来越浓厚,那恶魔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它拼命挣扎,拼命扭动,想要挣脱那些触须的束缚。但那些触须纹丝不动。
更多的触须钻进了恶魔的身体里,那恶魔的惨叫声在地狱的平原上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直到它终于停止喊叫,希尔维娅才肯放下它来。
贾塞提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见过很多种战斗方式,但这样的风格,他还真是前所未见。
贾塞提斯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想上前,想开口,想说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银发的修女,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恶魔一点一点切成碎片。
希尔维娅此刻正在“料理”一只恶魔,她用圣光凝聚成的剑刺穿了恶魔的身体,然后,她将圣光注入恶魔体内,那恶魔不断地惨叫着,挣扎着,想要挣脱出去,但就在下一刻,圣光在恶魔的体内爆裂开来,将它炸成了血雾。
血溅在希尔维娅的身上,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微笑,随后,她猛地转过头。
那双浅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贾塞提斯,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拔剑,想要做点什么。但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剑柄——
希尔维娅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希尔维娅的行动轨迹。
六只黑色的羽翼在她背后缓缓收拢,翼尖处的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光。她的脸上、修女服上,银色的长发上,都沾满了恶魔的血液。那些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复仇天使。
但她的表情,却依然是那副轻彬彬有礼的模样。
“勇者大人。”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教堂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位熟人,“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和刚才那个用触须将恶魔一点一点拆碎的人,仿佛判若两人。
贾塞提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过无数可怕的存在。但此刻,面对这个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数十只恶魔,现在却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的银发修女,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谬。
“希....希尔维娅小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希尔维娅直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在这里净化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让您见笑了。”
贾塞提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片恶魔的残骸。那些碎裂的骨骼、扭曲的血肉、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肢。
“净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净化。”希尔维娅的表情依然平静,“这些恶魔杀了太多无辜的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我只是....让它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教堂里讲解圣典的经文。但每一个字落在贾塞提斯耳中,都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应有的惩罚。”他重复道。
“是的。”希尔维娅点了点头,“勇者大人也是来讨伐恶魔的吧?请勇者大人加油,我还要去那边,继续净化剩下的。”
她转过身,六只黑色的羽翼再次展开。
“等等——”
贾塞提斯的话还没说完,希尔维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原地留下一阵空气波动,和几片缓缓飘落的黑色羽毛。
贾塞提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际。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片恶魔的残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希尔维娅时的场景。那个穿着修女服,站在人群里,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的银发少女。她那时候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无害,像是一朵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花。
但刚才她折磨恶魔的那一幕,却让她显得如此残忍,如此可怕。
这两种形象在他脑海中反复交替,像是两张风格迥异的画,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贾塞提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也许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冲击性太大了。”他喃喃道,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太久没休息了,出现了幻觉....对,一定是幻觉。”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恶魔的残骸,大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