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时之逆鳞
拉哈尔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同水面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一般，骤然消散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拜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眼睛，此刻竟然完全无法捕捉到拉哈尔的去向。
“所有人保持戒备！”拜尔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几乎就在下一刻，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那些护卫们，目光在大厅中来回扫视，试图找到拉哈尔的踪迹。
然后，他们开始倒下。
最先倒下的是一名站在大厅边缘的魔族将领。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什么——”另一名龙人护卫惊呼出声，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软了下去，膝盖弯曲，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那些护卫们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无声无息地倒下，而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的时间。
大厅里还站着的人，只剩下了魔王和勇者，以及将来可能成为魔王的存在。
拜尔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的目光从那十几名倒下的护卫身上扫过，确认他们只是昏迷而非死亡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那份凝重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分毫。能够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同时击倒十几名精锐护卫，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拉哈尔的预期。
“这下就好办了。”拉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人同时转过了身，而拉哈尔就站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过五步。他的姿态依然那样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悠闲。“碍事的无名小辈们都退场了。接下来——”
他的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厅里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吧。”
他的话音未落，莎莉文已经动了。
红龙魔王的爆发速度快得惊人，右手的龙爪携带着足以熔化万物的高温，直直地抓向拉哈尔的咽喉。那爪尖上凝聚的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炽烈的轨迹，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比她上一次在擂台上与希尔维娅交手时更强，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在“测试”对手，而是在为死去的朋友复仇。
拉哈尔只是稍微进行了一点躲避，让莎莉文的龙爪贴着他的衣领掠过，连一根羽毛都没有碰到。那炽烈的火焰在他身侧炸开，将身后的一面墙壁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灰烬飞溅，在昏暗的大厅中扬起一片浓重的烟尘。
莎莉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左爪紧随而至，从下方向上撩起，目标是他暴露的肋部。这一击比刚才更快、更狠。
拉哈尔依的身体再次偏移，莎莉文的攻击依然落空。那龙爪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五道灼热的痕迹。
莎莉文清楚地感觉到，拉哈尔的速度并不比她快。甚至可以说，他的动作比她要慢得多。但他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她的攻击，仿佛他能提前看到她的动作，提前知道她的拳头会落在哪里。
莎莉文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看清楚了？”拉哈尔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你们的动作，在我眼里——太慢了。”
话音刚落，拜尔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道足以碾压一切的暗黑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拉哈尔碾压过去。那手掌的尺寸几乎占据了整个大厅，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地面上的石板被无形的压力碾成粉末。
那道黑色手掌的速度十分之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到它的速度，但就在那只手掌即将将拉哈尔吞噬的瞬间——
拉哈尔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那只黑色手掌失去了目标，重重地轰在拉哈尔身后的墙壁上，将整面墙壁连同后面的大片空间一同轰成了齑粉。碎石和灰尘如同暴雨般落下，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烟尘之中。
“在后面。”
贾塞提斯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沉稳而冷静。
拉哈尔果然站在他们身后，位置比刚才更远了一些，他的衣服上沾了一些灰尘，那是刚才被爆炸的气浪波及所致，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呼吸依然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散步。
“不错。”拉哈尔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场还不错的演出，“大魔王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如果你那一击打中了，我现在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问题在于——你们打不中我。”
他的话音刚落，贾塞提斯出手了。
勇者的圣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大厅都被金色的光芒照亮。那光芒炽烈而纯净，如同正午的太阳，将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都驱散得一干二净。剑刃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那是女神赐予的祝福之力，对黑暗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贾塞提斯没有像莎莉文那样直接冲锋，也没有像拜尔那样大范围碾压。他的剑从下方向上撩起，剑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朝拉哈尔飞去。
那剑气的速度并不快，但它却带着极其明确的目标，这是勇者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技巧。追踪剑气。它会锁定目标的魔力波动，无论目标如何闪避，都会自动调整轨迹，直到击中目标或者被目标击散。
拉哈尔看着那道剑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弹，指尖触碰到剑气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那道追踪剑气在被波纹触及的瞬间，轨迹突然变得混乱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方向，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有意思。”拉哈尔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灼痕，是圣光留下的，“勇者的圣光，果然对任何黑暗生物都有克制作用。即便是现在的我，也不能完全无视它，不过……”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拜尔的暗黑魔力在身周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莎莉文的火焰在周身燃起一道火墙，贾塞提斯的圣光化作一道光罩将自己笼罩其中。艾露诺和希尔维娅背靠背站着，魔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形成一道双色的防护。
拉哈尔出现在大厅的穹顶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在他掌心，一团灰白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时间，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东西。”他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无论你是强者还是弱者，是王者还是平民，时间对你我都是一样的。它不会因为你的强大而加快，也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放慢。”
他的手缓缓压下。
“但今天——”
那团灰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落下，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雪花般飘散，笼罩了整个大厅。
“它会对你们格外残酷。”
光点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拉哈尔的速度，在他们看来却变得快得惊人。
他从穹顶上缓缓落下，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舞的羽毛。他走过拜尔身边，拜尔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暗黑魔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但在拉哈尔眼中，那不过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他走过莎莉文身边，红龙魔王的火焰还在燃烧，但那火焰的跳动已经慢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他走过贾塞提斯身边，勇者的圣光罩还在，但光罩上的光芒已经停止流动，像是一颗被冰封的太阳。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拉哈尔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些被时间困住的强者们，声音依然平静，“你们很强，比我强得多。如果正面交锋，我可能连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打不过。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魔力。那魔力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一头巨龙炸成碎片。
“战斗的胜负，从来都不只取决于力量。”
他将那团魔力轻轻一推，魔力无声地朝拜尔飞去，速度不快，但拜尔根本无法闪避，因为他根本察觉不到。
那团魔力在距离拜尔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拉哈尔没有让它直接命中。他只是将它留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种下的种子。
然后，他又凝聚出一团魔力，放在莎莉文面前。接着是贾塞提斯，接着是卡修斯，接着是艾露诺——
每个人的面前，都悬浮着一团足以致命的暗红色魔力。
“这些魔力，”拉哈尔退后几步，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拄着手杖，姿态依然从容，“会在时停结束的瞬间同时引爆。以你们的实力，这些魔力不会杀死你们，但足以让你们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样子，你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释然，“没关系，你们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等你们醒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那片被时间冻结的空间中，有一个人，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拉哈尔对时间的感知极其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拉哈尔注意到了，在那个所有人和物都被时间定格的空间里，那一下轻微的抖动，就像黑夜中的一束光，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是希尔维娅，她的身体大部分还被时间所困，但她的手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弯曲着，那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黏稠的琥珀中挣扎的昆虫，但它在动。
“她……”拉哈尔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不愿相信一个刚刚觉醒不久的魔族后辈，能够做到连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牌魔王都做不到的事。
也许只是幻觉。也许只是魔力波动造成的错觉。也许——
希尔维娅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拉哈尔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一团暗红色的魔力在他掌心瞬间凝聚。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滞留型的攻击，那种攻击需要时间积蓄，而他此刻最不能给的，就是时间。
那团魔力化作一道尖锐的暗红色光束，直直地朝希尔维娅的胸口射去。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比刚才那些滞留型的魔力更加凝聚，更加致命。
光束在空间中飞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希尔维娅的手指猛地握紧成拳。
她的整个右手，从时间的牢笼中挣脱了出来，紧接着是她的左臂，她的肩膀，她的上半身。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就在那道光束即将击中她的瞬间——
希尔维娅猛地抬起左手，一道金色的圣光屏障在她掌心瞬间展开。
“轰——！”
光束与屏障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轰鸣。希尔维娅被震得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她的左臂在微微颤抖，掌心被灼伤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上。
拉哈尔站在那里，看着希尔维娅，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复杂的表情。“真是令人惊讶的变化。”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时停，甚至开始掌握它——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不过——”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即便希尔维娅及时做出了反应，张开了防御性屏障，但是拉哈尔的攻击依然将她震飞了出去，她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碎石和灰尘从头顶落下，将她笼罩在一片灰白的烟尘中。
她没有倒下。在撞上墙壁的瞬间，她的翅膀猛地展开，稳住了身形。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从墙壁上弹开，朝着拉哈尔扑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六翼齐振，在身后留下六道黑色的残影。她的双手同时凝聚出圣光与暗影，两种力量在她掌心交织，最终化作一柄双色的长剑。
一剑刺出，剑尖直取拉哈尔的咽喉，拉哈尔侧身避开，但那柄剑在刺空的瞬间突然改变方向，从下方向上撩起，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双色的弧光。这是她观察贾塞提斯的追踪剑术后学会的技巧，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剑中，让它像有生命一样追踪目标。
拉哈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再次闪避，但那柄剑如影随形，始终追着他。他的速度比希尔维娅快，力量比希尔维娅强，经验比希尔维娅丰富，但希尔维娅的剑法有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东西，那是拼尽全力的决心。
在一次闪避中，那柄剑终于擦过了他的肩膀。剑刃划破了他的礼服，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拉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流血的肩膀，又抬头看着希尔维娅。
“不错。”他说，声音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复杂，“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可惜——”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然后出现在希尔维娅身后，并立刻接上了一击，希尔维娅勉强转身格挡，但那一击的力量大得惊人，她的防御被瞬间击溃，整个人再次被震飞，这一次，她没能稳住身形，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腿在发软，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那身黑色的修女服已经破烂不堪，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额头上的魔角也暗淡了几分。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她身后，是那些还在时停中的同伴们。拜尔、莎莉文、贾塞提斯、卡修斯，还有艾露诺——他们依然保持着被时停时的姿势，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如果她倒下，就没有人能保护他们了。
拉哈尔看着她的眼神，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比刚才更大的暗红色魔力，那魔力旋转着，压缩着，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将那团光球推了出去。
光球飞向希尔维娅，速度并不快，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一座城堡夷为平地。希尔维娅咬紧牙关，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她面前再次凝聚出了一道防御性的屏障。
光球撞上屏障的瞬间，希尔维娅感觉到一股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压在她身上。她的屏障在颤抖，在变形，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不断后退。
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膝盖在弯曲，她的嘴角渗出了鲜血，但她没有倒下，没有后退，没有放弃。
因为她是场上最后的希望。如果她也倒下，就连最后一点的翻盘机会都不存在了。
光球的能量终于耗尽，消散在空气中。希尔维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那道屏障上布满了裂纹，随时都可能破碎。
拉哈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勇气可嘉。但——”
他再次抬起手，第二颗光球在他掌心凝聚。
“勇气和信念，并不能弥补实力的差距。”
第二颗光球飞向希尔维娅。她再次往屏障中注入魔力，但这一次，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出现了裂纹。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意识在模糊，她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她快要撑不住了。
拉哈尔抬起手，第三颗光球在他掌心凝聚。这一次，他用了比前两次更强的力量——他要一口气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了。”拉哈尔轻声说，正当他要将这巨大的光球推出去的时候，
光球飞向希尔维娅，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力量比前两次更强。希尔维娅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光芒，知道自己挡不住了。她的力量已经耗尽，她的屏障已经破碎，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而就在此刻，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手的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希尔维娅无比熟悉的气息。
“小希，本王来帮你了！”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坚定，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希尔维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过头，看到艾露诺正站在她身后。
她是怎么突破时停的？这个问题在希尔维娅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因为艾露诺已经越过她，正面迎上了那团光球。
“大人！——”
希尔维娅的惊呼还没落下，艾露诺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就在此刻，她的整条右臂都被一层暗红色的魔力包裹着，那魔力旋转着，压缩着，凝聚成一种前所未见的形态——龙之形态，这是艾露诺在与莎莉文的无数次对练中偷学来的技巧。龙人族的血脉天赋，将自己化为龙形，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她不是龙人族，无法完美复刻这一招，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了它。
拳头与光球碰撞的瞬间，整个大厅都被刺目的光芒笼罩。狂暴的能量四散冲击，将墙壁上的裂纹撕成裂缝，将天花板上的碎石炸成粉末，将地面上的石板掀飞。艾露诺被震得倒退了三步，但她稳稳地站在了原地，那团光球在她拳头上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右臂在颤抖，龙鳞上布满了裂纹，一些血滴落在地上。但她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拉哈尔看着这一幕，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目光从艾露诺身上扫过，又落在希尔维娅身上。两个少女都遍体鳞伤，都精疲力竭，但她们却没有丝毫想要退缩的样子。
“真是精彩。”拉哈尔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看来，这场演出的主角……不止有我啊。”
他收起手杖，站直身体，面对这两个年轻的对手。
“来吧。”他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希尔维娅和艾露诺对视了一眼，契约在她们之间建立了一座无形的桥梁，将她们连接在了一起。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彼此体内涌动的每一丝魔力。
她们同时开始了行动，希尔维娅的速度更快，六翼齐振，在身后留下六道黑色的残影。她的双手同时凝聚出圣光与暗影，辉映出了两把长剑。
艾露诺的力量更强，化作龙形的他如今提升了数十倍的力量，她的龙爪充斥着足以摧毁山脉的力量。
两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向拉哈尔，希尔维娅的双剑从左侧刺来，一剑直取咽喉，一剑横扫腰腹。她的剑比刚才更快，更狠，每一剑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决心。拉哈尔试图侧身避开，但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因为艾露诺的龙爪已经从右侧轰来，让他失去了任何躲避的可能。
他抬起左手，硬接了艾露诺这一爪，龙爪与手掌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巨响。拉哈尔被震得倒退了一步，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被迫后退。他的左手在微微颤抖，掌心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希尔维娅的双剑紧随而至，一剑刺向他的后背，一剑劈向他的肩膀。拉哈尔转身格挡，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时停已经是减速的最大单位了，他没法再在时停中进行减速。
希尔维娅的剑越来越快，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她的圣光和暗影在她手中交替闪现，时而化作锋利的剑刃，速度丝毫没有慢下去的样子，让拉哈尔几乎无法防御得过来。
而艾露诺的攻击则更加直接，她的龙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山裂地的力量，毕竟化作了龙形，最简单的物理攻击就是最有效率的攻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希尔维娅用速度和技巧牵制拉哈尔的注意力，艾露诺用力量和狂暴撕开他的防御。她们的攻击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不给拉哈尔任何喘息的机会。
拉哈尔终于用上了他的全力，但是他的全力攻击，在希尔维娅和艾露诺的配合之下显得没有什么大用，他的每一次反击都会被另一个人及时化解，避免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希尔维娅的双剑从正面刺来，他后撤避开，但艾露诺的龙爪已经恭候他多时了。他抬起左手格挡，但希尔维娅的剑突然变向，从下方撩起，划过了他的小腿。
拉哈尔再次远离了她们，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对手。
“够了。”他轻声说，他的姿态不再从容，呼吸也不再平稳。他的礼服上多了几道裂口，身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希尔维娅和艾露诺站在他面前，两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但她们看到眼前的这个家伙也已经被重伤，即便她们的状态再差，她们也必须坚持到底。
“真是没想到。”拉哈尔看着她们，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们能做到这个地步，但这场演出，该谢幕了。”
虽然他的话中充满了威胁，但是希尔维娅能听得出来，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希尔维娅不打算给拉哈尔留任何机会，她的右手抬起，掌心对准了拉哈尔，五指张开，随后她猛地握紧，而在下一刻，拉哈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那股束缚，但那只“手”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希尔维娅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魔力所剩不多，即便是她拼尽全力在限制拉哈尔的行动，也无法维持太久。
“大人！”她喊道，声音沙哑而急促，“现在！”
艾露诺不需要她解释。
在希尔维娅喊出那两个字的同时，她已经做出了行动，她的全身都燃烧着暗红色的魔力，那些魔力在她体内反复地流转着，最终，聚集在她的龙爪上，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中，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她冲了出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她的龙爪携带着她全部的魔力、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决心，直直地轰向拉哈尔的胸口。
拉哈尔在最后一刻突破了希尔维娅的控制，但他已经没法躲避艾露诺的攻击了。
艾露诺的龙爪刺穿了拉哈尔的胸口，一瞬间，整个大厅都被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笼罩。
光芒散去，烟尘缓缓落下——时停已经解除了。
拉哈尔躺在地上。他的礼服已经破碎，那六扇破碎的羽翼无力地垂在身侧，羽毛散落了一地。
拜尔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他还在寻找拉哈尔的踪迹，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但此刻，拉哈尔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被刺穿，遍体鳞伤。
莎莉文也恢复了行动。她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地上的拉哈尔身上。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贾塞提斯的圣光罩消散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拉哈尔，又看着站在拉哈尔身边的希尔维娅和艾露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修斯握着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脸上满是震撼。
上一刻，他们还在寻找拉哈尔的踪迹。下一刻，拉哈尔已经趴在了地上，而希尔维娅和艾露诺正站在他身边，遍体鳞伤，精疲力竭，但依然站立着。
她们击败了拉哈尔，在时停之中，在所有人都无法行动的情况下，她们两个击败了那个能够操控时间的堕天使魔王。
希尔维娅站在那里，浑身是伤，银发散乱，修女服破烂不堪。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腿在发软，她的意识在模糊。但她没有倒下。
艾露诺站在她身边，她变回了原形，粉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我们……”艾露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赢了吧？”
希尔维娅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嗯……大人……我们……我们赢了。”
艾露诺笑了，而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希尔维娅伸手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能感觉到艾露诺的心跳，虽然有些急促，但很稳定。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拜尔走上前，看着这两个遍体鳞伤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希尔维娅脸上扫过，又落在艾露诺身上。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震撼，有欣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做得很好。”
莎莉文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地上的拉哈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艾露诺。
“小丫头，”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他身上的伤口……你该不会刚刚化作了龙形和他打吧？”
艾露诺靠在希尔维娅肩上，虚弱地点了点头：“偷学的……您不会生气吧？”
莎莉文看着她，笑了出来，“偷学得不错。”她说，“比本王手下那些笨蛋强多了。”
贾塞提斯走过来，站在两人面前。他看着希尔维娅，又看着艾露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而郑重，“谢谢你们。”
希尔维娅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已。”
“我知道。”贾塞提斯直起身，“但我还是要谢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拉哈尔。那个堕天使魔王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容——他还活着。
真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