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时间之谜
艾露诺已经到了莎莉文的领地上，她在火山脚下落了下来。
这是她养成的习惯，毕竟谁都不被允许直接飞进城堡。这是红龙魔王的规矩，这是艾露诺在挨了那么多顿打之后学会的。
顺着那条熟悉的石阶小路往上走，两侧的龙人士兵看到她，都微微点头致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些龙人对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毕竟，一个天天被自家魔王打得满地找牙，第二天还笑嘻嘻地来继续挨打的小丫头，实在让人恨不起来。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龙人守卫。看到艾露诺，他们侧身让开，其中一人低声说:“魔王大人正在等您。”
艾露诺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城堡。
走廊里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过那些熟悉的通道，穿过那座曾经让她感到压迫的大厅，来到城堡深处的一间偏厅前。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她正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进来吧。”
莎莉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慵懒而随意，和往常一样。
艾露诺迈步走进偏厅，正要开口说话——
一道炽烈的火焰从侧面袭来，那火焰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携带着无比强烈的高温，直扑艾露诺的面门！
若是特训前的艾露诺，这一击足以让她手忙脚乱。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在莎莉文手下撑不过十个回合的菜鸟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双翼猛地展开，身形向侧面一闪，同时右手凝聚起暗红色的魔力屏障，精准地挡在火焰来袭的方向！
“轰——！”
火焰撞在屏障上，炸开无数火星。艾露诺被震得后退了一步，但屏障完好无损。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火焰袭来的方向。
莎莉文站在房间的另一端，右手还保持着释放火焰的姿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不错。”她收起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比本王预想的快多了。这反应速度，比本王手底下那些家伙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艾露诺收起屏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莎莉文大人，您这欢迎方式....也太特别了吧？”
“欢迎？”莎莉文挑了挑眉，“谁说这是欢迎了？这是测试。本王倒要看看，这段日子没揍你，你有没有偷懒。”
艾露诺苦笑:“那您觉得呢？”
莎莉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不错。进步很大。看来没有本王盯着，你也没闲着。”
艾露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就是最近在领地里闲着没事，自己练了练。”
“闲着？”莎莉文的眉头微微皱起，“你那个领地，不是发展得挺好吗？本王听说你手下都有上万人了。”
“那是老头子他们管得好。”艾露诺耸了耸肩，“本王不懂管理，也插不上手。而且最近也没什么架打，人类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整天在城堡里待着，都快发霉了。”
莎莉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没架打是好事。”她低声说，“等真的有架打的时候，你就该怀念现在的日子了。”
“不说这些了。”莎莉文直起身，朝房间深处走去，“跟本王来。给你看点东西。”
艾露诺跟在她身后，只见莎莉文按照顺序按了藏在墙上的暗格，随后，一道幽深的走廊随之出现，走廊两侧没有火把，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暗红色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莎莉文大人，”艾露诺忍不住开口，“您到底查到了什么？”
莎莉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们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扇厚重的石门前。莎莉文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通体透明，晶莹剔透，看起来和普通的装饰水晶没什么两样。艾露诺正要开口问这是什么，莎莉文又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同样的水晶，但和第一块不同的是——它泛着微光。那光芒很淡，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就是这点微光，让整块水晶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是....”艾露诺盯着那块泛光的水晶，心中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石魔一族的生命水晶。”莎莉文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石魔诞生的时候，都会有一块对应的生命水晶。这块水晶和他们的生命是绑定的——水晶亮着，人就活着；水晶灭了，人就死了。”
她举起那块透明的水晶:“这是一个石魔士兵的水晶，本王在他领地的废墟里找到的。”
“就算石魔的躯体被摧毁，”莎莉文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只要生命水晶没有彻底暗淡，注入足够的魔力，他们就能活过来。水晶的能量会随着时间缓缓消散，通常来讲，这个大小的水晶，需要二十多日才会彻底暗淡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泛着微光的水晶上:“这块水晶....本王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快要灭了。那意味着——”
“战争其实结束了....很多天了？”艾露诺接过她的话。
莎莉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反应挺快。”
艾露诺的眉头紧皱:“难道说....有人操控了时间？”
莎莉文没有直接回答。她将两块水晶小心地收好，然后转身，在石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扇看似普通的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隧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空气从隧道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艾露诺探头看了一眼，隧道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心。
“这是....”她有些惊讶。
“本王藏东西的地方。”莎莉文率先走进隧道，“有些东西，不适合放在明面上。”
艾露诺跟在她身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认识莎莉文也有段日子了，这个红龙魔王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比较简单，她看上去除了打架和睡觉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一面——会藏东西，会搞调查，会思考那些看似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也许，她对这位红龙魔王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隧道很长，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级台阶。艾露诺数着脚步，大约走了有数百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更加巨大的石门。
那扇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法阵，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即使以艾露诺现在的实力，也能感受到那扇门上蕴含的恐怖能量——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破门，那些符文瞬间就会爆发出足以将高阶魔族炸成碎片的反击。
莎莉文站在门前，低声吟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那咒语很短，只有几个音节，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是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语言。随着咒语的吟诵，门上的符文开始缓缓流转，像是活过来一样，从门缝的中心向边缘游动，然后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当最后一个符文消散的时候，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
艾露诺站在门口，看着门后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堪比图书馆的广阔空间。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魔法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书架。那些书架高得需要用梯子才能够到顶，每一个架子上都塞满了书籍、卷轴和羊皮纸。
有崭新的精装书，泛黄的旧书，卷起来的羊皮纸，甚至有刻在石板上的古老铭文，整整齐齐地码在特制的架子上。
艾露诺转过头，看着莎莉文，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您的？”
莎莉文挑了挑眉:“不然是你的？”
“可是....”艾露诺走进那个巨大的书房，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扫过，“您....您居然还会看书？”
莎莉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怎么？本王就不能看书了？”
“不是....”艾露诺连忙摆手，“就是....有点意外。”
她确实很意外。在她的认知里，莎莉文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喷火，二话不说就开打的暴力魔王。看书这种事情，和她印象中的红龙魔王简直判若两人。
“哼。”莎莉文冷哼一声，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书脊，“你以为本王活这么久，就只靠打架？”
艾露诺张了张嘴，识趣地没有接话。
莎莉文沿着书架往前走，目光在那些标签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艾露诺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藏书量远超她的想象，而且种类繁多——有历史典籍、种族志、魔法理论、战争纪实等。
“找到了。”莎莉文停下脚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那本书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书脊上的金字也有些模糊。莎莉文小心地翻开书页，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递给艾露诺。
“看看这个。”
艾露诺接过书，低头看去。那是一页关于各个种族的记载，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还配有插图——各种族的特征、能力、弱点，记录得极为详尽。有些种族她认识，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
“种族志。”莎莉文说，“记载了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已知种族的特征和能力。包括很多已经灭绝的种族，也包括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
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翻到了另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天使」。
艾露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仔细阅读着那页上的文字。大部分内容她都知道，但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段文字被单独列了出来，字迹比上面的更加古老，墨色也更深，像是后来补充上去的。
「一些天使，可能会拥有操控■■的能力。这类天使极为罕见，千年来仅有数例记载。但值得注意的是，拥有此类能力的天使，寿命普遍偏短。据有限的观测记录推测，使用此类能力会持续消耗天使的生命力，消耗程度与操控的范围和时间成正比。」
有两个字被涂掉了，墨迹深深浅浅，像是涂抹了不止一层。但即使被涂掉了，依然能隐约看出那两个字的大致轮廓——是“时间”。
艾露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操控时间....”她喃喃道，“真的有天使能做到这种事？”
莎莉文从她手中拿回古籍，小心地合上，放回书架:“古籍上是这么写的。本王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不会轻易否定古人的记载。”
艾露诺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拉哈尔....”她脱口而出。
莎莉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也想到他了？”
“他的翅膀....”艾露诺努力回忆着那天看到的景象
“不错的推测。”莎莉文接过她的话，“但是，证据依然不足。”
她走到书房中央的一张长桌前，摊开一张地图。那是盖恩领地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城堡的位置、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布，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区域。
“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盖恩城堡的位置，“盖恩的领地和拉哈尔的领地，距离很远。如果拉哈尔真的参与了那场战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艾露诺沉默了。
她确实想不出拉哈尔有什么理由去杀盖恩。那个堕天使在魔王会议上几乎没有说过话，和其他魔王也没有明显的交情或仇怨。他就像一潭死水，安静得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而且，”莎莉文继续说，“如果真的有天使能操控时间，那不应该整个世界都受到波及吗？为什么只有盖恩领地那一片的时间被加速了？”
艾露诺想了想，然后说:“也许....他们能控制范围？”
莎莉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可能性，本王也考虑过。古籍上的记载太模糊了，几乎没人亲眼见过能操控时间的天使，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许真的能决定范围，也许不能。但至少，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她收起地图，看着艾露诺的眼睛:“所以，本王觉得，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艾露诺愣了一下:“确认？怎么确认？”
“去拉哈尔的领地。”莎莉文说，“当面问问他。”
艾露诺瞪大了眼睛:“当面问？他会承认吗？”
“不知道。”莎莉文很坦然地回答，“但总比在这里瞎猜强。而且——”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本王不介意让他尝尝红龙的怒火。”
艾露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陪您去。”
“你？”
“怎么？不行吗？”艾露诺挺了挺胸，“我现在可比以前强多了。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万一真的打起来——”
“谁说要去打架了？”莎莉文打断她，“本王说了，是去问话。问话，懂吗？”
艾露诺挠了挠头:“哦....那我也去。就当是长长见识。”
莎莉文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那明天一早出发。”
“为什么要等明天？”艾露诺有些不解，“现在去不行吗？”
莎莉文白了她一眼:“你看看外面，都什么时候了？大半夜的跑去人家领地里问话，成何体统？”
“好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明天。”
莎莉文点了点头，朝书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今晚你就住这里吧，这地方有标示牌，能指引你到这书房的寝室里，记住，明天一早出发，如果你起不来的话....本王可有的是方法让你起来。”
“嗯....好。”
莎莉文交代完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艾露诺站在那个巨大的书房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古籍。她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走到刚才莎莉文放回古籍的那个书架前，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种族志。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把它重新抽了出来。
她翻到天使的那一页，再次阅读那段关于时间操控的记载。
「一些天使，可能会拥有操控■■的能力。这类天使极为罕见，千年来仅有数例记载。但值得注意的是，拥有此类能力的天使，寿命普遍偏短。据有限的观测记录推测，使用此类能力会持续消耗天使的生命力，消耗程度与操控的范围和时间成正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拉哈尔的样子——那破碎的六扇羽翼，那空洞的眼神，那沉默寡言的态度。
如果真的是他....
艾露诺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她跟着书房中的指示牌，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她突然想起希尔维娅，不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她应该已经回到城堡了吧？也许正在花园里浇花，也许正在房间里读圣典，也许正在等她回去。
艾露诺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回去要好好跟小希说说今天的发现，她一定会对这些古籍感兴趣的。
很快，她就走到了书房的寝室中，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宽大的床，以及一个衣柜。
艾露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了，她宁愿去打架，也不愿意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靠打架就能解决的。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明天，去拉哈尔的领地，希望能找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