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破晓前的沉淀
月亮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距离真正的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这是夜晚最深沉的时刻，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两道身影从北方飞来，速度很快，却在接近城堡的时候突然慢了下来，艾露诺率先落在城堡的花园里。她的动作很轻，双翼收拢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落地时靴子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声细微的“嗒”，还是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她回头看了一眼，希尔维娅紧随其后，六只黑色的羽翼在夜色中无声地扇动，然后缓缓收拢在背后。
银发少女落地的动作比艾露诺更轻，像一片被风送来的落叶，悄无声息。她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自己的衣服，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城堡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议事厅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大概是老占星术士还在整理文件。
“大人。”希尔维娅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困惑，“您不是说，明天才去见勇者吗？为什么....今晚就去了？”
艾露诺正在拍打自己衣服上沾到的灰尘，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小希，”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讲解什么深奥的道理，“过了零点就是第二天了。虽然提早了一些时间，不过总归是到时间了，对吧？”
希尔维娅愣了一下。她站在那里，月光在她银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努力思考的表情。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需要仔细推敲的结论。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大人的意思是，时间是一种人为划分的概念，只要心里认为到了，那就是到了。”
艾露诺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随即咧开嘴笑了：“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本王就知道小希最懂本王了。”
希尔维娅笑了一下，她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老占星术士正快步从城堡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什么急事从床上叫起来的。
“魔王大人！希尔维娅小姐！”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在看到两人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们可算回来了。”
艾露诺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头子，出什么事了？”
老占星术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顾不上行礼，直接开口：“拜尔大人派人传信来了。信使刚到不久，还在等着回话。”
“什么消息？”艾露诺问。
老占星术士从睡袍的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艾露诺。那封信没有封口，纸张很普通，折叠的方式也很随意，显然送信的人走得很急，根本没时间讲究这些细节。
艾露诺接过信，展开，借着老占星术士手中的烛火看了起来，希尔维娅站在她身边，没有凑过去看信，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艾露诺放下信，抬起头，看着老占星术士，“老头子，”她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拜尔说，他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让本王和莎莉文，娜迦他们一起过去集合，把目标拿下。”
老占星术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目标”指的是谁。这件事，从盖恩死后就一直在调查，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什么时候？”希尔维娅问，声音很轻。
“信上没说具体时间。”艾露诺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只说尽快。莎莉文那边已经知道了，娜迦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拜尔的意思是，等人都到齐了，一起行动。”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边的那抹白色比刚才亮了一些，有几颗星星已经看不见了。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我们得尽快出发。”她说，“不能让别人等。”
老占星术士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艾露诺的表情突然变了。那种兴奋的光芒还在她眼中燃烧，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思考，是权衡，是一个领袖在做决定之前必须经历的犹豫。
“老头子，”她开口，声音沉稳而平静，“这些日子开采的暗影水晶，有多少了？”
老占星术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回魔王大人，这些日子矿区的开采一直没有停过，但进展比预想的要慢一些。目前已知的矿点，几乎已经被开采一空了。新的矿脉还在勘探中，暂时还没有找到。”
老占星术士继续说：“前来投靠的魔族，这些日子也逐渐稳定了下来。高峰期已经过了，现在每天来的不多，但都是有些本事的。截止目前，领地里已经有五万余名魔族了。”
艾露诺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暗影水晶还有五千余颗。”老占星术士继续说，“深渊魔石....虽然也增加了一些，但相比宝库里最大的那块，几乎没有多少。”
他说完，看着艾露诺，等着她的决定。
艾露诺沉默了片刻。她站在那里，月光已经消失了，天边的白色越来越亮，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芒在流转。
“老头子，”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把扎尔和维因叫来。还有那个龙人矿工队长，炎髯。让他们到宝库集合。”
老占星术士只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朝城堡内走去。蜡烛在风中熄灭了，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
花园里只剩下艾露诺和希尔维娅两个人。
“走吧。”艾露诺转过身，大步朝城堡内走去，“我们得先到才行，免得让他们久等。”
城堡的地下宝库，那扇厚重的石门依然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艾露诺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扎尔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皮甲，腰间的长剑换成了更好的品质。他的身材比几个月前壮实了一大圈，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看到艾露诺进来，他立刻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的肌肉记忆。
“魔王大人！”
维因站在扎尔身后半步的位置，依然是那副精瘦干练的模样，但眼神比几个月前更加锐利了。他的目光在艾露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的希尔维娅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他的动作不像扎尔那样夸张，但同样恭敬。
炎髯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那个龙人矿工队长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头发也梳理过了，显然是从矿场匆匆赶来的。他看到艾露诺的时候，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龙人军礼。
“魔王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远处的闷雷，“军师说您有要事吩咐。”
艾露诺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宝库，站在这几个人面前。希尔维娅跟在她身后，安静地站在一旁。老占星术士最后进来，轻轻关上了门。
宝库的最深处，那块巨大的深渊魔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它足有半人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纹，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蛇，在石面上缓缓蠕动。那些光纹每蠕动一次，就会散发出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像心跳一样，沉稳而有力。整个宝库里的暗影水晶和深渊魔石原矿，和它比起来，都显得黯淡无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深渊魔石上，然后又移回艾露诺身上。
艾露诺站在那块巨石面前，沉默了片刻。
“各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宝库里格外清晰，“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她转过身，面对扎尔、维因和炎髯。三个人都站得笔直，等着她继续说。
“本王今天把你们叫来，”她说，“是觉得时候到了——该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给大伙用一用了。”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只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使用的机会。与其让它们烂在这里，不如现在就用掉，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艾露诺走到那块巨大的深渊魔石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石面上。那些暗紫色的光纹在她指尖流转，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触摸，蠕动得更加活跃了。
“扎尔，维因，炎髯。”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每人，可以吸收....嗯....大约一块铁锭大小的深渊魔石。”
宝库里安静了一瞬。
扎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惊讶、兴奋、难以置信，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灿烂笑容。
“魔王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这是真的吗？”
艾露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扎尔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拳头握得咯咯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维因，想找个人分享这份喜悦，但维因的表情比他平静得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维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那块深渊魔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魔王大人，”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属下....感激不尽。”
他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动作比平时更加郑重，更加缓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
炎髯的反应最安静。那个龙人矿工队长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深渊魔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露诺，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感动，还有一种龙人特有的、不善表达情感的笨拙。
“魔王大人，”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属下....替那些跟着属下的弟兄们，谢谢您。”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弯腰的幅度很大，对于一个龙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礼节了。
艾露诺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从她还是个光杆魔王的时候就跟着她，虽然没怎么和他们熟悉过，但是一路走到今天，他们都默默为领地做着付出，他们值得这些。
“行了，”她转过身，面对那块深渊魔石，“别煽情了。老头子，这东西怎么切？”
老占星术士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银色小刀。那刀不大，刀刃很薄，在魔法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魔王大人，”他说，“深渊魔石的硬度极高，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切割。但这把小刀是特制的，刀刃上刻有专门的符文，可以顺着魔石的纹路将其分开。”
他把刀递给艾露诺，然后指着石面上那些缓缓蠕动的暗紫色光纹：“您只需要顺着这些纹路，轻轻划下去就可以了。”
艾露诺接过刀，深吸一口气，走到深渊魔石前，随后她抬起手，刀刃对准其中一条最粗的光纹，然后——
轻轻划下。
刀刃接触石面的瞬间，那些光纹突然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芒从刀刃与石面的接触点爆发出来，将整个宝库都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柔和感，像是被某种力量过滤过一样。
石面顺着刀刃划过的方向，无声地裂开了，艾露诺放下刀，拿起那条刚刚被她切下来的石块，将它递给扎尔。
扎尔接过深渊魔石的时候，手都在抖。那块小小的、通体漆黑的石头，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散发着微微的热度，那些暗紫色的光纹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魔王大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太轻了，发誓效忠的话又太俗了。他站在那里，捧着那块石头，像一个捧着稀世珍宝的孩子，手足无措。
艾露诺看着他，笑了：“别愣着了，快试试吧，本王还想看看效果呢。”
扎尔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深渊魔石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渗出来，钻进他的皮肤，沿着血管流向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经历某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宝库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扎尔。那些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整个手掌都包裹在一团幽暗的光晕中。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但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专注。
然后，光芒消散了。
扎尔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们变得更加明亮，更加锐利，像是被某种力量擦亮了一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他掌心炸开一圈涟漪，发出沉闷的音爆声。
“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然后抬起头，看着艾露诺，“魔王大人，我....”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突然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比刚才炎髯鞠得更深，更深。
“属下....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魔王大人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千钧。
艾露诺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搞这么煽情。维因，该你了。”
维因走上前，接过那块深渊魔石。他的动作比扎尔沉稳得多，但艾露诺注意到，他接过石头的时候，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石头握在掌心。
暗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幽暗的光晕中。维因的身体也在颤抖，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他的呼吸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光芒消散的时候，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邃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而沉静。
他看着手里的石头——那块深渊魔石已经消失了，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艾露诺。
“魔王大人，”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属下不会说漂亮话。但属下会用行动证明，您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他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
艾露诺点了点头，看向炎髯。
龙人矿工队长走上前，接过最后那块深渊魔石。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通体漆黑的石头，那些暗紫色的光纹在他粗糙的掌纹间缓缓蠕动，像一群被惊醒的小兽。
“魔王大人，”他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属下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属下可以向您保证——从今往后，属下的矿镐，只为您而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将石头握在掌心。
暗紫色的光芒第三次亮起。炎髯的身体比扎尔和维因都要高大，但此刻在那团光芒中，他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只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光芒消散后，他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觉醒了。
他抬起头，朝艾露诺咧嘴一笑：“魔王大人，属下感觉现在能一拳打穿一座山。”
艾露诺忍不住笑了：“别，山留着还有用呢。”
扎尔和维因也跟着笑了，宝库里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艾露诺收起笑容，看向老占星术士：“老头子，暗影水晶呢？他们能拿多少？”
老占星术士沉吟了一下：“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每人一百颗暗影水晶应该没有问题。再多的话，可能会承受不住。”
艾露诺点了点头：“那就每人一百颗。扎尔，维因，炎髯，自己去仓库取。”
三人齐声应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宝库。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更有力，背影也更加挺拔，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铸造过一样。
宝库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老占星术士站在那里，看着艾露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才缓缓开口。
“魔王大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斟酌的事，“您准备吸收那块最大的深渊魔石了？”
艾露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那块依然矗立在宝库深处的巨石。
“老头子，”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本王和希尔维娅，一人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老占星术士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那块巨石前，仔细观察着那些光纹的走向和密度，伸出手，轻轻按在石面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艾露诺和希尔维娅，脸上浮现出一个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魔王大人，希尔维娅小姐，”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根据老朽的感知，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均分这块深渊魔石，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过多的力量同时涌入，可能会让你们的身体暂时无法适应。吸收之后，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失去意识。这是正常的，不必惊慌。”
艾露诺点了点头，看向希尔维娅。
银发少女站在她身边，那双浅色的眼眸正看着那块巨大的深渊魔石，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小希，”艾露诺开口，“准备好了吗？”
希尔维娅转过头，看着她，“大人，”她轻声说，“我随时都准备着。”
艾露诺笑了，她走到那块深渊魔石前，抬起手，那把小刀再次出现在她手中。她深吸一口气，将刀刃对准巨石中央那条最粗最亮的光纹——
然后，一刀划下。
巨石无声地裂开了。那裂纹沿着光纹的走向，从中央一分为二，分成两块同样大小，同样形状的黑色石块。
艾露诺放下刀，抚摸着这一大块深渊魔石，那些光纹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手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打招呼。
她把另一块递给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靠近了另一块深渊魔石。那些暗紫色的光纹在她掌心里缓缓蠕动，与她的魔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像是在回应她体内的力量。
“这东西，”艾露诺看着这块大石头，眉头微微皱着，“该怎么吸收？”
“魔王大人，”占星术士说，“只需要用力触摸一段时间即可。深渊魔石的能量会自动流向与之共鸣的载体。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让它进来。”
艾露诺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占星术士点了点头，“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需要一定的承受力。那股力量很强大，涌入的时候会有些....不太舒服。但只要撑过去....”
艾露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那些光纹还在她掌心里缓缓蠕动，像是在催促她，又像是在等待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希尔维娅，希尔维娅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了一起。
“小希，”艾露诺说，“要一起吗？”
希尔维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比任何笑容都要真实。
“一起。”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们掌心涌出，将她们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幽暗的光晕中。那些光纹从石面上脱离，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她们的皮肤，沿着血管流向全身。
艾露诺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的汗水滚落，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她在忍耐，她在接纳，她在让那股力量成为她的一部分。
而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另一股力量。
那不是她自己的。那是希尔维娅的。契约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座无形的桥梁，将她们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希尔维娅体内的能量流动，能感觉到她也在承受同样的痛苦，也在经历同样的蜕变。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反馈了。
契约是双向的，她们两位同时吸收的效果，比单独吸收强了不止一倍。
艾露诺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深渊魔石的能量，经过契约的共鸣和放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角在发烫，那些星轨般的纹路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
那股狂暴的能量消失了，像是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她的身体不再颤抖，汗水不再流淌，只有一种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从头顶蔓延到脚尖。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希尔维娅。
银发少女还闭着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些暗紫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她手里的那块深渊魔石也消失了，只剩下她白皙的掌心，和那些若隐若现的、与艾露诺相连的契约纹路。
然后，希尔维娅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眸中，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她眨了眨眼，像是在适应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世界，然后转头看向艾露诺。
两人对视了一瞬。
“大人，”希尔维娅轻声说，“您感觉怎么样？”
艾露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空气在她掌心炸开一圈涟漪，比刚才扎尔的那一下更加沉闷，更加有力。
“好极了。”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小希，你呢？”
希尔维娅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却异常温暖的笑容。
“我也是。”
老占星术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魔族的进化和蜕变，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两个魔王级别的存在，通过契约的共鸣，共同吸收一块深渊魔石，效果远超单独吸收的数倍。
这是奇迹，而这个奇迹，就发生在他眼前。
“魔王大人，希尔维娅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欣慰，“恭喜你们。”
艾露诺看着他，笑了：“老头子，别这么煽情。本王只是把压箱底的东西用掉了而已，前任领主不用的东西，本王可不会这么一直存着不用！”
她转过身，看着宝库里那些依然堆积如山的矿石和魔晶，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的各色光芒。这些东西，曾经是这片领地最宝贵的财富，是她从一个只会囤积的前任领主那里继承来的遗产。
但现在，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了她和伙伴们身体里的力量。这才是它们真正的价值。
“走吧。”她转过身，大步朝宝库外走去，“拜尔他们该等急了。”
希尔维娅跟在她身后，六只黑色的羽翼在背后微微颤动，翼尖处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步伐比以往更加轻盈，也更加坚定。
老占星术士站在宝库里，目送着两人离去。
“魔王大人，”他在身后轻声说，“一路保重。”
艾露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城堡外面，天已经亮了，艾露诺站在城堡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那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还有一丝从远处森林飘来的松木清香。她抬起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小希，”她说，“你说，这次去，会打架吗？”
希尔维娅站在她身边，闻言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晨光洒在艾露诺身上，将她的粉色长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也许会。”希尔维娅轻声说，“但如果真的要打，我们也一定会赢的。”
艾露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本王就喜欢听你说话！”
她张开双翼，那双魔翼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翼尖处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转。她看了希尔维娅一眼，银发少女也同时展开了背后的六只羽翼，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纹路，像一片被点燃的夜空。
“走了。”
艾露诺双翼一振，身体腾空而起。希尔维娅紧随其后，六翼齐振，瞬间追上了她。
两道身影穿过云层，穿过阳光，朝着南方那片被火山灰笼罩的天空飞去。晨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天空在他们面前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