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新的预言
当人类联军的魔法师团不知第多少次激活侦测法阵时，那些刻满符文的恶魔骨骼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主持法阵的老魔法师以为法阵出了问题，反复检查了法阵上的一切要素——一切正常。他又换了一块新的恶魔骨骼，重新激活法阵。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老魔法师的手开始颤抖。
“再查，扩大搜索范围。把所有的侦测法阵全部激活。我不信——”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周围那些年轻法师们的表情。
“大人。”一个年轻的法师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不是法阵的问题。我们已经查了这么多遍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这说明....方圆数百里内，没有任何恶魔的生命迹象。”
老魔法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已经彻底暗淡的恶魔骨骼。那些曾经在法阵激活时就会亮起的符文，此刻像是死去的星辰，再也发不出任何光芒。
“扩大范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沙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极限。我不相信这些怪物，这些困扰了我们几千年的怪物，会这样——”
“大人。”年轻法师打断了他，“不只是我们。魔族那边的侦测部队也传来了同样的消息。他们用了三种不同的感知方式，覆盖了整个地狱。结果和我们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都没有了。”
老魔法师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法阵的边缘，缓缓坐了下来。“结束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地狱被肃清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联军。从魔法师团传到前锋部队，从前锋部队传到后勤营地，从后勤营地传到魔族那边。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那些困扰了现世数千年的恶魔，那些无恶不作的怪物，那些杀死了无数人类和魔族，摧毁了无数家园和城池的刽子手——就这么被消灭了？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在他们真正开始联手之后？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人不敢相信。
但侦测法阵不会说谎。魔族术士的感知魔法不会说谎。那些曾经到处都是，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来的恶魔，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它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它们的残骸被收集起来，按照娜迦的吩咐，分类储存。
拜尔此刻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这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土地。他的身后是卡修斯，他的身前是那片已经没有任何恶魔存在的平原。那些曾经到处游荡的怪物，现世的噩梦，如今只剩下一地残骸。
他的手按在暗黑巨剑的剑柄上，沉默了许久。
“父亲。”卡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侦测部队的报告已经确认了。整个地狱，所有我们能够探测到的区域，没有任何恶魔的生命迹象。它们....确实都死掉了。”
拜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暗红色的平原上。
“太容易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不觉得，太容易了吗？”
卡修斯愣了一下。
“容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父亲，我们动员了数万联军，消耗了无数资源，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
“我不是说代价。”拜尔打断了他，“我是说，它们本身。”
他转过身，面对卡修斯。
“这些恶魔，困扰了现世数千年。每一次裂隙打开，都会带来死亡和毁灭。我们和人类打了千百年的仗，但即便是最惨烈的战争，造成的损失也无法和恶魔持续造成的侵扰相比。它们是所有活物的敌人，是现世最大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和人类真正联手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它们彻底肃清了。”
卡修斯沉默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如果....”他缓缓开口，“如果我们早一点和人类和平共处，早一点联手对付恶魔——”
“它们根本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威胁。”拜尔替他说完了那句话，“那些死去的族人，那些被毁灭的村庄，那些破碎的家庭——这些悲剧本不应发生。”
高地上安静了很久。风从远处的平原吹来，带着硫磺和血腥的味道。拜尔抬起头，看着那片凝固的暗红色天空。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过去的无法挽回。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未来不再重蹈覆辙。”
卡修斯看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是。”
娜迦在一段时间后出现在了拜尔附近，拜尔此刻正站在一堆恶魔尸体旁边，指挥着手下将这些尸体分类装好。这些残骸是娜迦特意叮嘱要收集的，虽然大多数魔族战士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去保存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既然是魔王级别的人物开口了，他们也就照做了。
“哎呀，收获不错嘛~”
娜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和慵懒。
拜尔转过身，看着她。娜迦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
“你来了。”拜尔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正好，本王有事要问你。”
“巧了，姐姐也有事要告诉你。”娜迦走到他面前，随手从旁边的尸体堆上拿起一块恶魔的骨骼碎片，在指尖翻转着，“女士优先，让姐姐先说吧~”
她将那骨骼碎片举起来，让拜尔能看到上面那些细密的纹理。
“姐姐在这片地狱里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那些裸露在地表的矿石——你看到了吧？”
拜尔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到了。那些矿石的品质高得惊人，在现世任何一条矿脉中都找不到能与之媲美的存在。但他当时忙于指挥肃清行动，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它们。
“那些矿石，可以作为开启地狱传送门的媒介。”娜迦说，将骨骼碎片随手丢回尸体堆里，“和恶魔残骸的原理一样——它们和地狱之间也存在着某种‘联系’。不过这东西在地狱到处都是，比恶魔残骸多得多了。姐姐没必要专门留几块，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你再告诉其他人就行了。”
拜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消息，很重要。”
“当然重要。”娜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以后你们要再来地狱开采这些矿石，就不用每次都消耗恶魔残骸了。直接用这里的矿石开传送门，方便又便宜。”
拜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本王会把这个消息传下去。”他说，“现在，轮到本王问你了。”
娜迦歪了歪头，看着他。
“在肃清地狱的过程中，本王注意到一件事。天使——完全没有出兵协助我们。”
娜迦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姐姐也注意到了。”她说，“从一开始，天使那边就没有任何动静。征讨地狱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陆，人类来了，魔族来了，甚至连那些散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兽人部落都派了几个战士过来。但天使——一个都没有。”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这不太对劲。那些天使虽然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在对付恶魔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毕竟，恶魔是他们最厌恶的存在之一。净化恶魔，是他们最重要的使命。”
两人对视了一瞬。在那短暂的沉默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使那边，很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世界秩序”有了新的动向，或者是天使内部发生了某种变故，又或者是....
娜迦率先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
“算了，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姐姐先回去了，这地方待久了，皮肤会变差的。”
她抬起手，正要打开传送裂隙——
“娜迦。”
拜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郑重。
“这次肃清恶魔，你的贡献很大。如果没有你发现的传送方法，我们根本不可能进入地狱。如果没有你提出的收集残骸的建议，我们也不会留下这么多可以用于研究的材料。本王代表魔族，向你致谢。”
娜迦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背对着拜尔，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哎呀，这么正式干什么？姐姐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紫色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在她面前打开。
“拜尔。”她的声音从裂隙中传来，失去了那种惯常的甜腻，只剩下对她来说十分罕见的严肃。
“保持警惕。和平从来不会来得这么容易。”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隙中，拜尔也没有过多犹豫，开始组织起回归现世的事情。
那些堆积如山的恶魔残骸被装起来，通过一道道传送门运回现世。按照娜迦的建议，这些残骸将被妥善保存，作为未来研究恶魔、研究地狱、研究跨位面传送的重要材料。那些裸露在地表的矿石也被大量开采——它们的品质太高了，任何一块都不应该被浪费。
人类联军的营地每天都在缩小。一队接一队的士兵通过传送门返回现世，回到他们的家乡，回到那些等待他们归来的亲人身边。他们的铠甲上沾满了地狱的暗红色尘土，他们的武器上布满了与恶魔战斗留下的缺口，但他们却并不感到疲惫，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距离地狱肃清的数日后，那些从地狱归来的战士们已经脱下了铠甲，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田地里重新出现了劳作的身影，集市上重新响起了叫卖的吆喝声，孩子们重新在街道上奔跑嬉戏。和平，这个曾经只在梦中出现的词，如今变成了每一个人都可以触摸到的现实。
人类王国和魔界之间的贸易路线越来越繁忙。每天都有数十支商队往返于边境线上，运载着各自的货物。人类的粮食、布匹、工艺品源源不断地运往魔界，魔界的魔晶矿石、魔兽皮毛、珍稀药材也源源不断地运往人类王国。那些曾经是战场的地方，如今建起了一座座贸易站。那些曾经互相厮杀的士兵，如今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谈天。
贾塞提斯再次开始了他的旅行，他此刻正走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路。两侧是连绵的农田，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远处有几棵老橡树，树冠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他的腰间依然挂着那柄圣剑，用一块普通的粗布包裹着。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旅人装束，灰色的斗篷已经换了一件新的，旧的那件在地狱里沾满了恶魔的血液，已经洗不干净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充满胸腔。
地狱肃清之后，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执行正义的感觉很好。好到让他几乎忘记了在地狱里看到的那一幕——
贾塞提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但他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将那画面甩出脑海。
“幻觉。”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幻觉。希尔维娅小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没错，一定是太久没休息，脑子糊涂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他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希尔维娅是和平的见证人，她的特殊体质是人类和魔族能够共存的证明。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麦田渐渐被灌木丛取代。这里已经离村庄很远了，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寂静。
贾塞提斯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灌木丛上扫过。他的直觉在向他发出某种微弱的警告——但周围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敌人的踪迹，没有任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圣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闪过。那根从他背后袭来的紫色尖刺，被精准地从中切断。断成两截的尖刺跌落在地上，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贾塞提斯没有停下。他的身体猛地旋转，圣剑在身周画出一道金色的圆弧。那些从四方同时袭来的数十根尖刺，在剑光中被齐齐切断。
更多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有的从地面猛地刺出，有的从树干中钻出，有的甚至直接从空气中凝聚成型，以惊人的速度朝他射来。它们的角度刁钻，频率极高，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但贾塞提斯的剑比它们更快。
金色的剑光在他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根尖刺在触碰到这道网的瞬间就被击碎。他不断移动，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刺出的尖刺，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击碎了那些从最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
终于，尖刺不再出现。
那些紫色的光点在空中缓缓飘散，像是某种诡异的雪花。小路上到处都是被切断的尖刺残骸，但它们都在落地后的几息之内化为光点消散了，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魔力痕迹。
贾塞提斯站在原地，圣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然后，前方的空气中，一道淡紫色的裂隙随之打开。
娜迦从裂隙中走了出来，姿态优雅而从容，她的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缩小版的紫色尖刺，那尖刺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着，像是某种玩具。
“真不愧是勇者呢~”她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蜜糖，“连姐姐的攻击都能这么轻松地化解。要知道，这一招可是干掉过不少高阶恶魔的哦。”
贾塞提斯认出了她。魔王之一，娜迦。
但认出她，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他的剑依然横在身前，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一击的姿态，目光依然紧紧锁定着娜迦的每一个动作。
“刚刚的攻击，是你制造的？”
“没错~”娜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还挺了挺胸。
贾塞提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娜迦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妩媚的眼睛里，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池水。
“当然是为了杀掉你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惯常的甜腻和慵懒，但每一个字落在贾塞提斯耳中，都像是一记重锤。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体内的圣光之力疯狂涌动，在身周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他的剑尖对准了娜迦，剑刃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果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魔族，还是死性不改。所谓的和平，所谓的联手讨伐恶魔，果然也只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吧！”
娜迦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唉，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她摇了摇头，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姐姐也不想让你猜来猜去，就干脆告诉你好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魔角上。那对盘曲三圈的山羊角上，那些星轨般的纹路突然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终从她的魔角上脱离出来，在她身前的空气中凝聚成一片巨大的、如同星空般的光幕。
“姐姐我啊，精通预言预知方面的能力。”娜迦的声音失去了那种惯常的甜腻，变得平静而严肃，“就连那些研究了一生预言的老家伙们，都未必有姐姐预言的准哦~”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光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我看到了这个。”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遍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的味道。废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贾塞提斯。
他穿着一身沾满鲜血的银色铠甲，手里握着那柄女神赐予的圣剑。剑刃上还在滴着血——属于魔族的血。
而在他周围的地面上，躺着所有魔王的尸体。
拜尔。他那高大的身躯倒在碎石堆中，胸口被一柄剑贯穿——那是贾塞提斯的剑。莎莉文。她倒在不远处，火红的长发被鲜血浸透，那双金色的眼眸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娜迦。她的身体被数根尖刺钉在地上——那些尖刺，和刚才袭击贾塞提斯的一模一样，艾露诺。她的粉色长发散落在地上，那双异色的眼眸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希尔维娅。她跪在艾露诺身边，六只黑色的羽翼被尽数折断，银色的长发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胸口，同样插着一柄剑——是贾塞提斯的剑。
贾塞提斯看着那片光幕，看着那些画面，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我在对你发起攻击的时候，也顺便对你进行了读心。”娜迦的声音继续传来，依然平静，依然严肃，“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也是真的心向和平。”
她的手指再次一点，光幕上的画面变了。这次是贾塞提斯自己——他坐在乡间的麦田边，看着夕阳，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他在帮助一个魔族商人修理坏掉的马车，对方感激地握着他的手。他在和人类的孩子们讲述讨伐恶魔的故事，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那些摧毁和平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干的。”娜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杀光所有魔王，毁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平——这不符合你的本性。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会这么做。”
光幕缓缓消散。那些银白色的星光重新回到娜迦的魔角中，角上的星轨纹路恢复了原本的幽暗光泽。她放下手，看着贾塞提斯，那双妩媚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贾塞提斯站在那里，圣剑依然横在身前，但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袭击我，是为了防止那个未来成真？”
“不。”娜迦摇了摇头，“那只是让你停下来的手段而已。姐姐真正的目的，是让你知道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因为按照目前事情发展的过程来看——所有可能性，都没有指向那个未来。你没有理由去杀魔王，魔王们也没有理由来杀你。人类和魔族之间的和平越来越稳固，所有人都希望这种和平能够一直持续下去。那个画面里的一切，在现有的任何逻辑下，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贾塞提斯沉默了很久。他手中的剑缓缓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收起。
“也许，是你的预言出错了。”
娜迦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无奈。
“很有可能。”她说，“姐姐的预言能力虽然强，但是预言就如同你们人类信奉的神谕那样，同一个画面，也许代表着不同的意思，也许你杀死我们的画面，是一段时间后的舞台剧表演，也可能只是某个画家画出来的画作，也有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贾塞提斯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的理智告诉他，娜迦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没有理由去杀魔王，魔王也没有理由来杀他。那个画面里的一切，在现有的任何逻辑下都不可能发生。
但是，他刚刚亲眼看到了那个画面。看到了自己站在所有魔王的尸体中央，手中的剑还在滴血。那种真实感，那种细节的清晰度，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不像是假的。
“我们人类曾经信奉的神谕，都能被伪造。”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也很难证明你的预言是否正确。”
娜迦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神谕能被伪造，预言当然也可能出错。姐姐从来不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绝对正确的未来。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就是因为它是可以被改变的。如果一切都已注定，那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转过身，背对着贾塞提斯，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金色的麦田。
“所以，姐姐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杀你，也不是为了逼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让你知道，有一个未来，是你站在所有魔王的尸体中央。让你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希望你能想起今天姐姐对你说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妩媚的眼睛从肩头看着他。
“希望这次，姐姐的预言也是错的。所有人都希望和平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姐姐也一样。”
贾塞提斯看着她，手中的剑终于缓缓放下了。
“希望如此。”他说，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娜迦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转回头，抬起手，正要打开传送裂隙——
远处，一道光芒猛地亮起。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是从天空中落下的，白得纯粹，白得让人无法直视。它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将周围的蓝天白云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娜迦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道光芒的方向。
“那是....”
贾塞提斯的话还没说完，第二道光芒亮起了。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的光柱从天空中落下，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
贾塞提斯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光之力在那片白光出现的瞬间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娜迦放下了手。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来，没时间让我们慢慢享受和平了。”